第二十章 沈家的规矩手册
桑宁在沈家已住了半月。
这半月里,她摸清了别墅的布局,学会了用智能马桶和恒温花洒,甚至能对着手机屏幕,磕磕绊绊地打字回复林母的微信消息。唯有苏婉看她的眼神,始终像蒙着一层薄冰,不远不近,带着审视。
这天早餐后,苏婉让张妈递来一个烫金封面的本子,放在桑宁面前。
“这是沈家的规矩手册,你拿去好好看看。”苏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入了沈家的门,就得守沈家的规矩,别让人说我们沈家没教好女儿。”
桑宁拿起本子,封面上“沈府家规”四个字用楷书写就,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她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一缩——里面的字迹,竟与桑府主母手书的《内宅规整》有几分神似。
“谢谢母亲。”她指尖摩挲着纸页,轻声应道。
回房后,桑宁仔细研读这本手册。开篇便是“晨昏定省”,要求子女每日早晚向父母请安,与桑府规矩如出一辙。往后翻,内容却越发细致:用餐时刀叉摆放的角度、与人交谈时眼神停留的时长、参加宴会时裙摆离地的高度……甚至连打电话时的语气语速,都有明确规定。
“接待客人时,需保持三十度微笑,声音响度控制在三米内清晰可闻,不可出现乡音。”
“每周需阅读至少三本财经杂志,晚餐时需能参与家族生意讨论,不可沉默或发表外行言论。”
“衣物需日换日新,不可穿重复款式超过三次,首饰需与场合匹配,不可佩戴廉价饰品。”
桑宁看着这些条款,眉峰微蹙。这哪里是规矩手册,分明是一本精致的“人设指南”,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豪门体面”,却唯独没有人情味。
正看着,张妈端着下午茶进来,见她对着手册出神,忍不住多嘴:“桑小姐,这手册是当年先生特意请人编的,说是要跟老牌世家看齐。其实……家里除了沈先生和沈少爷,没几个人真按这个做。”
桑宁抬眸:“张妈在沈家做了很久?”
“快二十年了。”张妈笑着点头,“看着沈少爷和沈小姐长大的。当年沈小姐刚学规矩时,天天被夫人罚抄这本册子呢。”
桑宁了然。难怪沈语然总端着一股优越感,原来是从小被这样的规矩“驯化”长大的。
她合上册子,忽然问:“张妈,沈家以前……是不是有位喜欢刺绣的老太太?”
这话是她刚才在手册里看到的——“女眷需精通一门技艺,以刺绣为佳,每月需完成一幅作品交予长辈评阅”。这条规矩在现代显得格外突兀,倒像是从哪个古老家族沿袭而来。
张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桑小姐怎么知道?那是老夫人,先生的母亲,十年前就过世了。老夫人的苏绣可是一绝,当年在圈子里出了名的。”
桑宁心头微动,追问:“老夫人的绣品还在吗?”
“大多收在老宅阁楼里了,夫人说看着触景伤情,一直没让人动过。”张妈叹了口气,“说起来,桑小姐您那天在商场看的那块兰草佩,倒有几分老夫人喜欢的纹样。”
兰草佩……桑宁想起那块玉佩,又摸了摸自己贴身戴着的“沈”字佩。这沈家的过往,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傍晚请安时,桑宁将手册放回苏婉面前的茶几上。
“都看完了?”苏婉端着咖啡,眼皮都没抬。
“是。”桑宁颔首,“其中有几条,想向母亲请教。”
苏婉放下咖啡杯,挑眉看她:“你有什么疑问?”
“手册第17条,要求女眷每月提交刺绣作品。”桑宁直视着她,“不知母亲是否有老夫人的绣品存世?我想借鉴学习。”
苏婉的脸色微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语气陡然冷了几分:“那些旧东西早该扔了,学那些有什么用?不如多花点时间看看财经新闻。”
“母亲此言差矣。”桑宁不卑不亢地回应,“规矩若只流于表面,便是死物。老夫人留下的不仅是刺绣技艺,更是沈家的气韵。若连这点气韵都丢了,再精致的规矩,也撑不起真正的体面。”
这番话掷地有声,苏婉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沈宏远恰好从书房出来,听到这话,赞许地点了点头:“桑宁说得有道理。阿婉,改天带桑宁去老宅,把你母亲的绣品取几件出来。”
苏婉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只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掩饰眼底的波澜。
桑宁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要的从不是遵守规矩,而是打破那些束缚人心的桎梏。这本沈家规矩手册,既是枷锁,也是她窥探沈家过往的钥匙。
而那藏在阁楼里的绣品,或许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