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沈泽的书房
桑宁是在第三天傍晚找到沈泽书房的。
三楼东侧的走廊格外安静，尽头那扇深棕色木门与其他房间不同，门把手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嵌着一块小小的黄铜牌，刻着“沈泽”二字。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自上次沈泽教她使用电器后，两人再没说过话。她来这里，是想借几本关于现代历史的书——这几天翻看沈家的藏书，大多是商业理论或外文著作，她需要更基础的入门读物。
抬手轻叩三下，里面传来沈泽低沉的回应：“进。”
推开门的瞬间，桑宁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旧书特有的纸张气息，竟与桑府的书房有几分相似。她抬眼望去，不由得愣住了。
这间书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籍，从经管名著到古典诗词，甚至还有几本线装古籍。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黑木书桌，沈泽正坐在那里看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隽。
“长兄。”桑宁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问好。
沈泽抬眸，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有事？”
“想向长兄借几本书。”桑宁走进来，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书架，“关于现代历史的，越基础越好。”
沈泽放下钢笔，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在一排书脊上滑动：“刚回来确实需要补补这些。”他抽出两本书递给她，“《中国近现代史简编》和《世界现代史纲要》，先看这两本，有不懂的可以标记出来。”
桑宁接过书，封面上的烫金字体让她想起桑府的藏书印章。她指尖拂过书页，轻声道谢：“多谢长兄。”
“不客气。”沈泽看着她，忽然问，“这几天在沈家，还习惯吗？”
桑宁抬眸，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坦然道：“还好。只是很多事不懂，难免闹笑话。”
沈泽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语气平淡：“不懂可以学。沈家的规矩虽多，却没桑府那么严苛。”
桑宁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他。他怎么会知道桑府的规矩？
沈泽像是没看到她的惊讶，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现代常识，从社交礼仪到网络用语都有，或许对你有用。”
笔记本封面是简单的黑色皮质，翻开第一页，是沈泽工整的字迹，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握手时间一般为3-5秒，力度适中”“微信语音时长最好不超过60秒”“网络流行词‘yyds’意为‘永远的神’……”
桑宁看着这些细致的记录，指尖微微发颤。在桑府，除了主母，从没人这般耐心地为她梳理规矩。
“长兄费心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只是举手之劳。”沈泽推了推眼镜，“你是沈家的女儿，尽快适应这里，对大家都好。”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桑宁却从中读出了一丝隐晦的善意。
她低头看着那两本书和笔记本，忽然想起昨天苏婉让张妈送来的“沈家规矩手册”——那本厚厚的册子上，满是冰冷的条款，字里行间都在强调“不能给沈家丢脸”。
两相对比，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下来。
“我会尽快学会的。”桑宁郑重地说。
沈泽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坐回书桌前，继续看文件。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桑宁抱着书和笔记本，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替他带好了门。
走廊的灯光落在书页上，映出沈泽清秀的字迹。桑宁低头看着“网络流行词”那一页，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时代，似乎也没那么难融入。
至少，这里还有人愿意给她递一盏灯。
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刻看历史书，而是翻开了那个笔记本。一行行看下去，直到深夜，台灯下的身影依旧专注。
纸上的字迹渐渐变得模糊，桑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沈家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像散落的星辰。
她想起沈泽书房里的线装古籍，想起他递书时平静的眼神。
或许，这位长兄，会是她在沈家最难熬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