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宴前的准备
认亲宴定在三天后,沈家老宅。
消息传开时,桑宁正在房间里整理从林家带来的旧物。张妈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藕荷色的连衣裙,料子是上好的真丝,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
“桑小姐,这是沈夫人让我给您送来的,说是宴会上穿的衣裳。”张妈将裙子放在床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桑宁拿起裙子,指尖拂过冰凉的真丝面料。这裙子款式简洁大方,一看就价值不菲,显然是苏婉特意准备的。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颜色衬得自己脸色愈发苍白,领口的刺绣虽精致,却少了几分生气。
“替我谢过母亲。”桑宁将裙子叠好,放回礼盒,“我知道了。”
张妈走后,桑宁看着那套裙子,眉头微蹙。在桑府,宴前选衣从来不是小事,颜色、纹样、料子都要合时宜,既要彰显身份,又不能抢了主人的风头。苏婉选这套裙子,看似贴心,实则处处透着疏离——藕荷色虽雅致,却少了几分嫡女该有的明艳;真丝虽贵,却不如锦缎挺括,稍不留意就会显得落魄。
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最底下翻出一块深蓝色的粗布,上面是林母绣了一半的牵牛花。原主的记忆里,这是林母准备给她做嫁妆的料子,粗布耐磨,针脚密实,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
桑宁的指尖在布面上摩挲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两天,她除了跟着张妈熟悉沈家老宅的布局,便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沈语然几次想找她麻烦,都被张妈以“桑小姐在准备宴会事宜”挡了回去,气得在院子里摔了个杯子。
宴前一天傍晚,沈泽路过桑宁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剪刀声和针线声。他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桑宁,方便进去吗?”
“请进。”
沈泽推门而入,只见房间里铺着那块深蓝色的粗布,桑宁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专注地绣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在做什么?”他走过去,目光落在布面上。
原本朴素的粗布上,已经绣好了几朵牵牛花,不是林母那种规矩的样式,而是藤蔓缠绕,花瓣舒展,带着一股野性的生机。更妙的是,桑宁在粗布边缘缝了圈细巧的蕾丝,粗粝与精致碰撞,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改件衣裳。”桑宁放下针线,拿起桌上的半成品——她竟将苏婉送的藕荷色连衣裙拆开,把真丝面料剪成细条,与粗布拼接在一起,领口处用牵牛花刺绣遮掩,裙摆则保留了真丝的垂坠感,下摆处还缝了圈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会随着光线闪烁。
沈泽愣住了。他见过无数名贵的礼服,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衣裳——粗布的厚重衬得真丝愈发轻盈,牵牛花的鲜活压过了珍珠的俗艳,明明是两种毫不相干的材质,却被她搭配得浑然天成,既不失乡野的质朴,又带着豪门的精致。
“母亲送的裙子很合身,只是颜色不太衬我。”桑宁解释道,语气平淡,“这粗布是林母绣的,带着它去赴宴,也算……没忘了本。”
沈泽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明白她为何如此做。她不是不懂苏婉的用意,只是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她用自己的方式化解了这场无声的刁难,既给了苏婉面子(用了她送的裙子),又守住了自己的根(加入林家的粗布)。
“很别致。”沈泽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比任何礼服都要特别。”
桑宁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长兄觉得合适就好。我怕到时候穿出去,又被人说不懂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泽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的针脚上,“沈家的规矩,从不是为了束缚家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桑宁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低下头,继续缝制裙摆的珍珠:“多谢长兄提醒。”
沈泽没再多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阳光慢慢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他忽然觉得,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妹妹,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懂得如何在沈家立足。她不像沈语然那样锋芒毕露,却像这粗布上的牵牛花,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总能在不经意间,开出属于自己的风景。
宴前的准备,从来不止是衣裳。桑宁知道,这场认亲宴,是她在沈家真正亮相的第一站,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不仅要穿得得体,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桑宁,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