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二爷爷的寿宴
离二爷爷寿宴还有三天，沈家庄园就忙了起来。张妈指挥着佣人除尘摆盘，苏婉亲自去首饰店挑寿礼，连向来冷淡的沈泽都提前推了外地的会议，唯独沈语然整日躲在房间，对着镜子试穿新礼服，时不时抱怨“寿宴真麻烦”。
桑宁没掺和这些琐事，只在晚饭时听沈宏远提起，二爷爷是沈家辈分最高的长辈，早年跟着沈父打天下，性子固执，最看重“规矩”二字。
“到时候多听少说，别让你二爷爷挑出毛病。”苏婉放下筷子，特意叮嘱桑宁，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真切的提醒，“你二爷爷对‘乡下回来的孩子’本就有偏见，别再出错。”
桑宁点头应下，心里却有了计较。在桑府，应对固执的长辈她最有经验——与其唯唯诺诺，不如用他们看重的“规矩”说话。
寿宴当天，桑宁选了一件素色旗袍，领口绣着细巧的兰草纹，是她自己用林家村带的丝线绣的。没有沈语然礼服上的水钻耀眼，却透着一股清雅的书卷气。
“穿成这样，会不会太素了？”沈泽看到她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补充道，“不过很衬你。”
桑宁拢了拢旗袍下摆，笑了笑：“二爷爷寿宴，重在心意，不是比谁更花哨。”
到了二爷爷家，青砖黛瓦的老宅比沈家庄园更显古朴。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沈家的亲戚们三三两两地聚着，看到桑宁和沈泽，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和打量。
“这就是那个找回来的丫头？”
“看着倒挺文静，就是不知道懂不懂规矩。”
“比语然差远了，语然今天穿的可是高定……”
议论声不大，却精准地飘进桑宁耳朵里。她当作没听见，跟着沈泽往里走，正好撞见迎面而来的沈语然。
沈语然穿着粉色蓬蓬裙，头发上别着珍珠发饰，看到桑宁的旗袍，嗤笑一声：“穿得跟个老古董似的，这是寿宴，不是葬礼。”
桑宁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裙摆上——过长的裙摆在台阶上拖出一道灰痕。沈语然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慌忙去扯裙摆，却越扯越乱。
进了正厅，二爷爷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头发花白，眼神却很锐利。他扫了桑宁一眼，没说话，反而对着沈语然招了招手：“语然过来，让爷爷看看我的乖孙女。”
沈语然立刻凑过去，亲昵地挽住二爷爷的胳膊：“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二爷爷笑得眉眼舒展，转头看向桑宁时，脸色又沉了下来：“你就是桑宁？在乡下住了十六年，还知道什么是‘长幼尊卑’吗？”
这话带着明显的刁难，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桑宁身上。苏婉皱了皱眉，想开口圆场，却被沈宏远拉住了。
桑宁上前一步，没有像沈语然那样撒娇，而是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流畅，带着古代嫡女特有的端庄：“孙女桑宁，祝二爷爷福寿绵长。乡下虽远，但养父母教我‘敬长辈、守本分’，不敢忘。”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眼神坦然地迎上二爷爷的目光，没有丝毫怯懦。
二爷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行这样的礼，更没料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打量着桑宁，见她站姿挺拔，神情从容，倒比一旁有些慌乱的沈语然更显沉稳，心里的偏见竟少了几分。
“既然知道守本分，那今天的寿宴就由你主持吧。”二爷爷突然开口，“菜品搭配、宾客座次，都按老规矩来，别出岔子。”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谁都知道，主持寿宴是沈家小辈里最体面的事，以往都是沈语然来做。沈语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委屈地看向二爷爷：“爷爷，我……”
“你连自己的裙摆都管不好，怎么主持？”二爷爷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让桑宁来。”
桑宁没有推辞，平静地应道：“孙女遵二爷爷的吩咐。”
她走到厅侧，看着摆好的宾客名单和菜品单，快速在心里梳理。桑府的家宴比这复杂百倍，宾客座次按辈分、身份排序，菜品要兼顾口味和寓意，这些她早已烂熟于心。
“周叔，”桑宁叫住管家，“东边的偏厅给小辈们用，长辈们坐正厅，按辈分从左到右排，二爷爷的老战友李爷爷要坐在主位旁边。”
“张妈，寿桃要放在每位长辈的位上，甜汤最后上，寓意‘收尾甜’。”
“还有，给小孩准备的点心要放在矮桌，避免打翻……”
她条理清晰地安排着，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到，甚至比常年打理家事的苏婉还要细致。二爷爷坐在主位上，看着桑宁从容调度的样子，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欣赏。
沈语然站在角落，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桑宁，心里又酸又涩，却再也说不出嘲讽的话。她忽然明白，桑宁不是不懂规矩，只是她的规矩，比自己那些浮于表面的“精致”，要深厚得多。
寿宴开始后，一切都按桑宁的安排进行，井然有序，宾客们都赞不绝口。二爷爷喝着酒，看向桑宁的眼神彻底柔和下来，主动招手让她过去：“好孩子，以后沈家的家事，你也多学着点。”
桑宁走到二爷爷身边，轻声道：“谢二爷爷信任，孙女会努力的。”
灯光下，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而坚定。她知道，这只是她在沈家站稳脚跟的一小步，但这一步，她走得稳，走得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