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家族长辈的刁难
二爷爷沈振邦的寿宴设在沈家老宅,红绸绕着廊柱缠了两圈,院里摆着八张圆桌,青瓷碗碟在阳光下泛着莹光。桑宁跟着沈宏远夫妇走进来,刚跨过门槛,就迎上几道带着审视的目光。
“哟,这就是从乡下找回来的那个?”坐在主桌旁的三奶奶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瞧这穿着,倒是比上次认亲宴整齐些,就是这气质……还是透着股土气。”
桑宁垂眸,没接话。她今天穿的是苏婉让人准备的米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细巧的兰草纹,是她自己连夜用苏绣针法补的细节,虽不张扬,却也雅致。可在这些浸淫豪门多年的长辈眼里,“乡下”两个字,早已给她定了性。
沈语然挽着苏婉的胳膊,故意提高声音:“三奶奶,桑宁刚回来不久,还不太懂咱们家的规矩,您多担待。”这话听着是解围,实则是暗指桑宁不懂规矩。
苏婉脸色微僵,却没替桑宁说话,只是拉着沈语然往主桌走。沈宏远皱了皱眉,对桑宁低声道:“别往心里去,长辈们就是嘴直。”
桑宁点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八仙桌上——那里摆着寿宴要用的茶具,紫砂壶配着白瓷杯,杯沿还沾着水渍。她记得二爷爷爱喝龙井,讲究“茶不过三泡”,且要用八十度的温水冲泡,这些都是沈泽昨天特意跟她提的。
“桑宁是吧?过来给二爷爷倒杯茶。”沈振邦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核桃,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打量。他是沈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向来最看重“门风”,对桑宁这个“乡下孙女”,打心底里不认可。
桑宁走上前,拿起紫砂壶,先将杯里的残茶倒掉,又用热水烫了一遍杯子,动作流畅自然。她手腕微倾,茶水呈一条细流注入杯中,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这是桑府待客时的规矩,“茶满欺客,酒满敬人”。
沈振邦的目光动了动,没说话。
三奶奶却又开口了:“倒个茶还这么多讲究,在乡下也这么喝茶?我看啊,是故意装给我们看的。”
“三奶奶说笑了。”桑宁放下茶壶,双手将茶杯递给沈振邦,声音平静,“无论是在乡下还是城里,敬长辈的礼数,不该有区别。林家村的长辈常说,待人真诚,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既没顶撞三奶奶,又暗指她待人不诚,三奶奶脸色一沉,刚要反驳,沈振邦却接过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道:“茶倒得还行,水温也刚好。你怎么知道我喝龙井要八十度的水?”
“是大哥昨天跟我说的,二爷爷您爱喝明前龙井,冲泡时水温不能太高,否则会烫坏茶叶的香气。”桑宁如实回答,没抢沈泽的功劳。
沈振邦看了她一眼,嘴角难得有了点弧度:“还算有心。坐吧,别总站着。”
桑宁道谢,在沈泽身边的空位坐下。沈泽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低声道:“做得不错。”
桑宁轻轻摇头,刚要说话,就见三奶奶又看向沈语然,笑着道:“还是语然贴心,知道二爷爷喜欢书法,特意准备了字画当寿礼。不像有些人,怕是连二爷爷的喜好都不知道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桑宁身上,等着看她的笑话。沈语然更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胜券在握。
桑宁却没慌,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锦盒,起身走到沈振邦面前:“二爷爷,这是我的寿礼。”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刺绣手帕,上面绣着一幅“松鹤延年图”,仙鹤的羽毛层层叠叠,用的是“盘金绣”的技法,金线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松针则绣得细密逼真,连纹理都清晰可见。
“这是我用盘金绣绣的手帕,松鹤延年,祝您福寿安康。”桑宁轻声道,“盘金绣是老手艺,我学了些皮毛,您别嫌弃。”
沈振邦拿起手帕,指尖拂过上面的绣线,眼神里满是惊讶。他年轻时见过不少绣品,却很少有人能把盘金绣绣得如此精致,尤其是仙鹤的眼睛,只用了一点黑丝线,却透着灵气。
“好,好啊!”沈振邦忍不住赞道,“这手艺可比那些印刷的字画有心多了!你这孩子,倒是藏着本事。”
三奶奶脸色尴尬,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嘲讽的话。沈语然看着那方手帕,眼神里满是嫉妒,却也无可奈何。
桑宁退回座位,心里松了口气。在桑府时,主母教她“礼轻情意重”,比起贵重的礼物,长辈更看重晚辈的用心。她知道自己没钱买昂贵的寿礼,便提前三天熬夜绣了这方手帕,没想到真的合了二爷爷的心意。
沈泽看着她眼底的浅浅笑意,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弧度。他发现,这个妹妹,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惊喜。
寿宴正式开始,菜一道道端上来,长辈们的话题渐渐从桑宁身上移开,聊起了家族生意和家常。桑宁安静地坐着,偶尔给沈泽和沈振邦添茶,举止得体,再没人说她“不懂规矩”。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在沈家这个大家庭里,要想真正被接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有耐心,也有信心,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赢得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