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也都没有乞求活命、或者说出其他任何话语。无论是舒尔茨还是迪特尔都是久经考验的商人，在这种情况下，将原本就属于对方的财产当成筹码拿出来，只会让局面越发对自己不利。
对付寻常商人尚且如此，雇佣兵就更不要说了。
“至少还有自知之明，”安格丽塔轻声开口，“但我不理解的是，你们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
迪特尔下意识地看向舒尔茨，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这个老古董商很快就可以和他的商品放在一起出售了。
如果不是他非要撺掇自己来看什么普桑大师的失传名画，他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说来都是我的错，”古董商一声长叹，低头认命，“奥克区瓦垂怜……”
诸神为证！他不过是想要两头卖好而已！这难道算是什么大罪吗？！
普桑的画作现世极少，但每一幅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传世之宝中的传世之宝，他也不过是听说了斯特朗曼家族的某位继承人爱惜这方面的艺术，想要就此结交一番而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雷斯劳弗挥手示意，那边的几名仆人像是得了赦一般动了起来，将两名昏死过去的法师救醒拖到一旁。他们终于不需要再像两块墓碑一样杵在那里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都卜勒看着地上的迪特尔，“你可以实话实说，这样一来，他死，你活。”
“你和帝国那边究竟有什么联系？”
尽管大概率安格丽塔的父亲不会追到这里，但保不齐会买通些人脉，眼见迪特尔他们铺张着似是而非的帝国排场，也怨不得他们为此感到紧张戒备。
“只是，家族有一些小生意而已，”迪特尔连忙道，“过去我的长辈曾经抵达过帝国，并在朝觐了当时的皇帝陛下后建立了一些贸易，主要是倒卖些东伊纳萨斯的酒和木材——雷斯劳弗阁下，您知道，咱们这里的这两样东西在帝国都能卖出十倍不止的利润。”
只不过这中间路途的遥远和艰辛，并不是什么商队都能负担得起的。这也是舒尔茨希望打通斯特朗曼家族关节的原因，如果能依托在这种庞大大物之下，他的商队也能享受一定程度的保护，至少一头幼龙不会那么轻易地将货劫走。
迪特尔觉得自己表情已经足够真挚了，他说的也都是实话，只不过稍稍笼统了范围——在东伊纳萨斯和帝国之间做酒与木材生意的共有三家，他可以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然而，安格丽塔那双棕色的眸子却抬了起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迪特尔：
“阿尔布雷希特？库恩商行？还是……”
“斯特朗曼家族？”
第482章 迪特尔·斯特朗曼
这个姑娘究竟是谁？！
迪特尔觉得冷汗在顺着自己的脖子向下滑落。
如果熟知等级分明的贵族礼仪，还可以算作是一个帝国贵族的基本素养，那么这部分内容可就远远不是寻常贵族能够掌握的范畴了！
除非……她家里也做这方面的生意？
迪特尔考虑是否应该假装成另一个家族的成员，但他不确定自己如果真的这样做，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反过来。而当他犹豫的时候，安格丽塔却已经再次缩小了怀疑的范围。
“你应该不是库恩商行的人，他们没有哪个家族敢僭用公爵的仪仗，如果被发现的话，肯定是要被排除到外围的，”少女走过去，用剑尖挑起迪特尔的下巴，查看着他的眼睛，“应该也不是个阿尔布雷希特，据说这个家族的人和一支半身人有过联姻，身高虽然看不太出来，但眼睛的颜色和一般人类是有一定差距的。”
“不过倒也不能完全排除……”
“请不要再试探了，这位小姐，”迪特尔扛不住了，“我是迪特尔，迪特尔·斯特朗曼，如假包换。”
“我可以向淑妮女神起誓，我所说的绝对没有半句虚假。”
安格丽塔微微一怔：“你是火发女士的信徒？”
“是、是的，我——”
“我的一位老师也是，她教会了我很多，”安格丽塔收剑向后退去，“但我决定不了你的生死，如果你真的想要活命的话，就进一步证实自己的来意吧——雷斯劳弗叔叔，您觉得如何？”
“那幅画？”这种艺术领域的内容不在雷斯劳弗所涉猎的领域之内，于是他点了点头，“可以，总之确定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我可不想这里被莫名其妙地盯上。”
换做是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他随时都可以舍弃而不会觉得心疼的地方，但现在，看看这欣欣向荣的院子和满满一屋子的同伴，如果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缘由，都卜勒觉得还是留下它更好一些。
安格丽塔谨慎地点了点头，她示意玛丽和黛西出来，将束手就擒的迪特尔带进屋中，她接下来所要盘问的问题不仅限于那幅理查德大帝的行军图，还会包括火发女士淑妮的教条以及其他一些，只有马特家族成员才知晓的内容。
斯特朗曼家族做大到今天，其生意中有不少份额都和马特家族有关——作为皇室，他们毫无疑问是最能挥霍金币的群体。
不过，这个自称叫做迪特尔的男人似乎也并非常人，雷斯劳弗依靠在门口，看着他蹲在画前，一面贪婪地垂涎着那幅失传的画作，一面却还能流畅地应对安格丽塔的各种问题，甚至于就连其中穿插的，玛格丽特的那些提问也能够对答如流。
只有黛西的那些问题每次出现，都会让局面产生尴尬的沉默——但诗人的问题有的时候不能作数。
“天佑女王”是哪个国家的国歌？有谁知道吗？真的有这个国家吗？
但抛开这部分刁钻古怪的诘问不谈，迪特尔的学识之渊博几乎立刻便让玛丽为之折服，而接下来的便是雷斯劳弗、黛西以及安格丽塔，只有贝拉觉得这个男人在自然方面的知识只是“爱好者”的水平，因此不做评价。
简段节说，随着整整三个半小时如流水般匆匆而过，这个赤着双脚的男人已经不必再继续蹲在地上，他倒背着双手，踱步在众人之间侃侃而谈，就连趴在外面的古董商舒尔茨也为之震惊。
他原本以为，那屋中挂着的一幅画作便足以让他空活了几十年，但现在看来，他恐怕真的空活了几十年！
这就是斯特朗曼这种家族所接受的教育吗？与此相比，他挖空心思，为自己的孙子孙女遍寻的教师简直就是笑话——仅次于他自己的笑话！
但比这个还要让舒尔茨五体投地的是，那个他在上次拜访中便已经另眼相看的少女，居然带给了他更多的震撼，如果至少，他的这双老眼还没有昏花到瞎了的地步的话，这位安妮小姐恐怕还要压过迪特尔一头！这意味着双方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要知道，迪特尔的年龄恐怕也就只比雷斯劳弗大或者小两到三岁，而那位少女却看起来只是刚刚成年而已，双方至少有着十年的阅历差距，这绝对不是寻常手段就能填补的！
“细节方面有不少经不起推敲的地方，尤其是宫廷礼仪，”最终，安格丽塔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但我可以相信你，迪特尔先生，如果像你这样的人被派来对我们不利，那委托你的人一定是疯了——你在其他方面的作用绝对要大得多。”
“得到这样的称赞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脱去了一切华丽服饰的男人光着脚，在地上行了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礼节，这是他刚刚从安格丽塔那里学到的，“像您这样的人，真不应该在东伊纳萨斯的一个无名小村里度过一生。”
泽布雷赫是这附近一片地区的名字，这座村庄只不过是区域内数个村庄之一。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愿意出八百五十金镑买下这幅巨作，这笔钱足够您在沉铁堡或者任何一个地方享受最好的生活。”
八百五十金镑！哪怕是皇帝，这个数字也足够进他的耳朵了。而在东伊纳萨斯这种地方，这笔巨款可以让一些小王国的国王跪下来亲吻靴子！但迪特尔却能轻而易举地给出这份许诺，他甚至都还不是斯特朗曼家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