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蜷缩成一团,背对着她。
  身上穿着那件因为复健而磨得发白的旧睡衣。
  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
  “顾清宴,你在这装什么死?”
  温书意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她大步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
  “起来。为了跟我较劲,连饭都不吃,把家里弄得这么臭,你有意思吗?”
  我没有动。
  温书意冷哼了一声。
  “你是不是以为你装睡,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哄你?”
  “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转身走到餐桌旁,看着那几盘发霉的菜,火气更大了。
  “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自己热饭吃。”
  “你连微波炉都不会按了是不是?”
  “林清屿照顾你的时候,你挑三拣四,现在没人照顾你了,你连活都活不下去了?”
  她越说越生气,抓起桌上的盘子,狠狠砸进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闷响。
  我依然一动不动。
  我飘在半空,看着温书意愤怒的背影。
  她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
  温书意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把坏掉的食物全都扔了。
  然后洗了个手,擦着水珠走回客厅。
  “行了,别装了。赶紧起来把地拖了,这屋里的味儿我都受不了。”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想要把我拽起来。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在接触到我身体的那一瞬间,她猛地触电般松开了手。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意,而是像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很久的死肉。
  僵硬,且毫无生气。
  温书意的脸色变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我。
  “阿宴?”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她慢慢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把我翻转过来。
  我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毫无血色,灰白一片。
  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白色粉末和白沫。
  “顾清宴!”
  温书意猛地跌坐在地上,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凄厉。
  她连滚带爬地凑过来,颤抖着伸出手,放在我的鼻子下面。
  没有呼吸。
  她又慌乱地去摸我的脖子。
  没有脉搏。
  “不会的......不可能的......”
  温书意的眼眶瞬间充血,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别吓我,阿宴,你别吓我!”
  她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试图把我唤醒。
  可是我已经僵硬了,随着她的动作,我的头无力地耷拉向一边。
  “救护车......对,救护车!”
  她连滚带爬地去找手机。
  手指抖得几乎解不开锁。
  好不容易拨通了120,她对着电话大吼。
  “救命!我老公晕倒了!没有呼吸了!”
  “地址是......地址是......”
  她结巴了半天,才报出我们家的地址。
  挂了电话,她重新扑到我身边。
  开始给我做心肺复苏。
  “一、二、三......”
  她一边按压,一边哭喊。
  “顾清宴,你醒醒!你别睡!”
  “我回来了,我没出差,我去陪林清屿了,我错了行不行?你别拿这个吓我!”
  我看着她拼命想要救我的样子。
  觉得真讽刺啊。
  三年前在废墟下,她也是这样求我别睡。
  可是温书意,这一次,我是真的睡着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冲进屋里,迅速检查了我的瞳孔和心跳。
  然后,那个带头的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家属,节哀。病人已经出现尸斑,死亡时间超过三十个小时了。”
  温书意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只是睡着了!你们快点救他啊!用心电除颤仪!用肾上腺素啊!”
  她像疯了一样去推那个医生。
  医生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后退了一步。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人确实已经走了。”
  “建议您尽快联系殡仪馆。”
  温书意僵在原地。
  她看着担架上盖上的白布,突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担架被抬走。
  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温书意呆呆地坐在地毯上。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茶几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上面写着四个字:温书意亲启。
  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那是她当初向我求婚时,花光了所有积蓄买的。
  温书意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她抓起那枚戒指。
  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信封上。
  她颤抖着手,撕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只有薄薄一页。
  “温书意,我把戒指还给你了。”
  “我累了,不想再等了。”
  “你自由了。”
  没有控诉,没有怨恨。
  只有这短短的三句话。
  温书意死死捏着那张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林清屿推开虚掩的门,探进头来。
  “书意姐,你和阿宴哥谈完了吗?”
  他走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还有瘫坐在地上痛哭的温书意。
  吓得后退了一步。
  “书意姐,你怎么了?阿宴哥呢?”
  温书意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林清屿。
  那双平时总是干练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绝望和疯狂。
  “他死了。”
  温书意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你说什么?”林清屿愣住了。
  “我说......”温书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
  “顾清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