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
  海浪声顺着未关严的落地窗缝隙钻进房间。
  温书意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周子安的微信。
  “书意,带清屿下来吃早餐啦,我们在餐厅等你们。”
  温书意回了个“好”,然后下意识地点开了我的对话框。
  一片空白。
  从昨晚到现在,我没有任何回复。
  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温书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点开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她连续打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逐渐烦躁的脸色。
  “书意姐,怎么了?”
  林清屿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半干,穿着酒店的白浴袍。
  温书意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发沉。
  “顾清宴不接电话。”
  林清屿走过去,在一旁坐下,语气担忧。
  “会不会是阿宴哥身体不舒服?要不你打个电话给物业,让他们上去看看?”
  温书意冷笑了一声。
  “他能有什么不舒服?他就是故意的。”
  “以前他也这么干过。只要我不顺着他,他就玩失踪,连电话都不接,非要逼着我回去哄他。”
  我看着温书意。
  她说的那次,是我刚出院不久。
  她在公司开会,我一个人在家。
  我想要去拿高处的一本书,连人带轮椅摔倒在地上。
  手机被甩到了沙发底下。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整整五个小时,直到她下班回家。
  她进门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顾清宴,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不接电话就是为了让我着急是吧?”
  那时候,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了。
  “书意姐,你别生气。”林清屿轻声安抚,“阿宴哥可能还在睡呢。等我们回去,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就好了。”
  温书意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顾清宴,我不管你是不是在赌气。你这种冷暴力对我是没用的。”
  “我出差很累,没精力配合你演戏。”
  “你最好赶紧把电话回过来。否则,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了。”
  语音发了出去。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气泡,觉得荒诞。
  不会再管我了?
  温书意,你早就已经不管我了啊。
  假期的第二天,他们去了海边烧烤。
  阳光很烈。
  我飘在遮阳伞下,看着他们在沙滩上笑闹。
  林清屿故意在捡贝壳的时候,踩到了一块礁石。
  “嘶!”
  他闷哼一声,跌坐在沙滩上。
  温书意丢下手里正在烤的肉串,快步跑过去。
  “怎么了?”
  “脚崴了......”林清屿咬着嘴唇,疼得额头冒汗。
  温书意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让他大半个身体靠着自己。
  周围有游客投来目光。
  周子安在旁边笑着说:“哎哟,书意,你这总裁范儿十足啊。”
  温书意没有反驳,只是半扶半抱着林清屿大步往回走。
  我跟在后面。
  看着她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搂着林清屿的腰。
  曾经,这双手臂也这样抱过我。
  地震那天,我被救出来时,全身都是血。
  她抱着我,手抖得像筛糠,哭得像个孩子。
  “老公,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现在的她,扶起另一个男人时,步伐那么稳,一点都不抖。
  到了晚上,我爸特意借了酒店的厨房,给林清屿熬了排骨汤。
  “清屿,多喝点。俗话说吃啥补啥。”
  我爸端着碗,笑眯眯地看着林清屿。
  林清屿受宠若惊地接过。
  “谢谢叔叔。其实我没事,不用这么麻烦的。”
  我妈在一旁说:“麻烦什么?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了。”
  “你戴着这玉扳指真好看。”
  我爸看着林清屿拇指上的一枚翡翠玉扳指。
  那是我外公留给我爸的。
  我爸曾说,这玉扳指要等我娶妻那天,亲手戴在我手上。
  可我结婚时,因为当时温书意条件不好,办得很仓促,这玉扳指还没来得及给我。
  后来我病了,这玉扳指就戴在了林清屿的手上。
  “叔叔,这太贵重了,我还是还给阿宴哥吧。”
  林清屿作势要摘下来。
  我爸一把按住他的手。
  “还什么?他现在天天待在家里,戴给谁看?”
  “这玉扳指认人,你戴着有灵气。就当叔叔送你的护身符。”
  我飘在天花板上,听着我爸的话。
  心脏的位置虽然是空的,却好像还在隐隐作痛。
  假期的最后一天。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温书意一直盯着手机。
  我的对话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
  温书意把行李递给周子安。
  “你们先回去。我上楼看看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林清屿有些担忧地拉住她。
  “书意姐,你别跟阿宴哥吵架。好好说。”
  “我知道。”
  温书意大步走向电梯。
  我跟着她。
  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最终停在12层。
  她掏出钥匙,插进门锁。
  “咔哒。”
  门开了。
  屋里一片死寂。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温书意按了一下玄关的开关,灯没亮。
  “顾清宴,你在家吗?”
  她换了鞋,有些不耐烦地往客厅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怪味。
  像是什么东西发馊了,又混杂着一丝排泄物的腥臭。
  温书意皱起眉。
  “顾清宴!你在搞什么鬼?家里怎么这么臭!”
  她快步走到餐厅。
  桌上,摆着前天晚上的剩菜。
  已经长出了一层白色的霉菌。
  她愣了一下。
  转过头,视线扫过客厅。
  “阿宴......”
  温书意推开门,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阿宴,我回来了。”
  屋里没有人回应。
  那股怪味越来越浓烈,几乎要钻进人的脑子里。
  温书意烦躁地扯了扯领子,快步走到窗前,“唰”地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客厅。
  光线照亮了沙发前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