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少年夏风 > 第560章 心魔难消
  “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肮脏的风月事迹,我看了究竟有多想吐?”
  夏风冷笑着回过头,透过眸中深浓黑雾死死锁定她,声音里透着刻骨的嘲弄,“你何必不断装出一副自诩清高、高不可攀的模样!你难道不知道下贱和污秽已渗进了你骨子里,想藏是藏不住的,最终都会原形毕露!”
  楚君涵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
  她预感到那些被她强行压制在神识深处的污秽残片,终究无法逃避夏风神识的审视,产生不适本在情理之中,但她万万没想到,少年对她的误解竟已深重至此。
  如果不把此事说得明明白白,后果将不堪设想!
  “小风,你看到的东西……”
  楚君涵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闭嘴!”
  却被夏风再次厉声打断!
  少年剑眉紧锁,显得极不耐烦,他说话之间身周戾气滚动,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轰然砸在楚君涵脚边,逼得她将未竟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想听任何冠冕堂皇的谎话,更嫌脏了我的耳朵。”
  夏风侧过脸不愿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光冷得仿如万年冰窖,神情充斥着冷酷和厌恶,“另外,别再用你那双碰过无数肮脏之事的眼睛看着我。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是在侮辱我自己。”
  面对他那如钝刀般的冷嘲热讽与眼底彻骨的蔑视,楚君涵心如刀绞,无尽的委屈涌上心头。
  换做任何其他人,她的心境都不会起伏如此剧烈,实际上在大夏国还从没有人敢对她这样放肆,就算真有例外,她也只会漠然处之。
  然而眼前的少年却截然不同,那是她失散十八年的亲生骨肉啊!
  楚君涵强压下心中的愤懑,忽然静了下来,静得仿佛虚空中的气息瞬间凝固。
  连夏风身周的戾气都微微向内收缩,令他都有些诧异地皱了皱眉头,不由自主地乜了一眼。
  却见眼中人绝美玉靥上神色逐渐回归镇定,眼神坚毅却不失温柔,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态度和言语而动怒。
  还在装!
  夏风扭曲的神经再度绷紧,甚至为自己心头掠过的一丝软化而感到极为不爽!
  正当他准备继续大放厥词之际,眼中人却动了。
  只见对方缓缓挺直腰板,即使透着落寞和苍凉,她的身躯却再也没了丝毫颤栗。
  殊不知这正是楚君涵此刻的真实写照,她的识海因刚刚经历暴风雨般的洗涤,仍旧伤痕累累,然而一种与生俱来的女王尊贵气质,自然而然地从她骨子深处散发出来。
  她微微抬眸,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冷静与沉着,宛如雪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冰爽,瞬间压制住了少年身周翻滚的狂暴戾气。
  没有去辩解那些污秽碎片究竟从何而来,也没有试图博取同情,她迎着夏风身周的黑暗戾气,无视他愈发冷酷的目光,坚决地迈出一步。
  “说完了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能清晰地砸进听者的灵魂深处。
  夏风自然听到了,他的两道剑眉几乎扭在一起,黑雾笼罩的星眸闪出不掩警告的赤色厉芒!
  然而他还没出声斥退,对方又做出了一个让他更为意想不到的举动。
  楚君涵稳稳伸出双手,穿过戾气形成的屏障,极其自然地覆上了他紧绷如铁的肩膀。
  以夏风的身手本可从容避开,脑中也的确闪过因嫌弃而退避三舍的念头,可当一股清新幽兰的芬芳悄然飘入鼻中,他的身体竟似挣脱了意志的束缚,主动卸去了肩头的戾气反弹,不可思议地温顺接纳了这一切。
  两人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同时一僵,一股奇异而古老的力量顺着身体接触之处在彼此体内悄然流淌。
  两人的血脉仿佛陡然交织融合在一起,牢固到不分彼此、难以割舍,而其源头蕴含着令夏风心潮澎湃的悸动。
  虽然他此时魔性大发,本能地排斥着外界的一切,然而,当对方的指尖从触碰到稳稳按在他肩头,他体内那股叫嚣着要毁天灭地的狂暴戾气,竟像是遇到了某种天然的克星一般,诡异地滞涩了一瞬。
  那是十月怀胎的温热,那是精血与神识交融时最初的烙印。
  任凭他如何堕入黑暗,如何冷酷无情,如何六亲不认,这抹流淌在彼此骨血深处的羁绊,是永远无法被抹去的。
  “你……”
  夏风看着肩头的玉手很诧异,也很凌乱,他眼中的黑雾却仍在挣扎着试图再次汇聚,戾气也的躁动也开始加剧,致使他身周的气流变得焦躁不安。
  “小风,”楚君涵视若无睹,她优美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笃定的弧度。
  她不退反进,微微仰首,凤眸直视少年,以仰望之姿,却深含俯瞰之势的审视与包容,将少年完全笼罩在她的气场之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她说出的话不急不躁,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像一个自以为看清了全世界的丑恶,实则可悲、可叹、又可怜的人。”
  “闭嘴!”夏风勃然大怒,戾气轰然炸裂。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依照往日,他定会扼住对方的咽喉将其推开,然而这般粗鲁的念头竟没有萌生半分,他仅是肩膀微微一颤,将对方的手甩开。
  只是他目光中的冷意不减,口中更是厉声喝道,“还敢大言不惭!你骨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真以为能用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掩盖过去吗?!”
  “脏事?”楚君涵这次没再沉默,闻言不怒反笑,迎着夏风黑雾缭绕的星眸,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与生俱来的女王威压火力此刻全开,竟生生将夏风的怒火逼退了半分。
  她再次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勘破迷局的冷静与睿智:“小风,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亲眼看见,可你难道不懂,世人往往忘了眼见未必为实的道理。”
  夏风唇角漾开一抹轻蔑的笑意,眸中赤色精芒暴闪,楚君涵仿佛浑然不觉,声线依旧沉稳而坚定:“我知道,是你的毁灭之力助我彻底涤荡了脑海中如附骨之疽的污秽印记。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我都应当感激。但该提醒的,我也绝不会因此而作保留…”
  说到这,她神情忽然变得肃然:“你虽然武道高深莫测,但对于神识一道,领悟还非常浅显!”
  夏风双手猛地握成铁拳,发出“嘎嘣”一声脆响,神情极为不忿,他想反驳,却发现一时间找不到说辞,便索性鼻中轻哼一声漠然以对。
  楚君涵不以为意,接着又道:“无论你承认与否,此道中的一个根本法则你绝对不知:精神世界中,唯有那些由执念与诅咒凝聚而成的虚假碎片才能被摧毁,实际发生而留下的记忆则无法根除!”
  夏风闻言仰天大笑,随即冷冷地接过话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所见真是你骨子里的脏污与淫荡,也的确是真切发生过的事实,就不会被任何力量从你脑子里抹除?”
  楚君涵不假思索的颔首认同,根本不在意他话中的讥讽之意。
  她凤眸闪烁,眼神淡然,却带着无法抗拒的穿透力,幽幽回道:“可你刚才做到了,用毁灭之力将污秽碎片烧成了虚无,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些看似荒唐至极的画面,不过是虚妄的残渣,是根本不曾在我身上真实发生过的假象!”
  夏风没有顺着她的话回应,而是星眸一凝,突然质问道:“你几次三番提到‘毁灭之力’,到底是什么!”
  殊不知他的提问反而令楚君涵悄悄松了口气。
  说起来,她对夏风这种诡异的状态极为生疏,现实中更是闻所未闻,只要对方不固执己见,一根筋到底,事态便有转圜的希望。
  “小风,除非你能完全冷静下来,否则就算告诉你,以你此刻的心态,以你对我的偏见,也定然不会认同。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只凭一双眼睛去定义所见是极不明智的,而且毁灭之力,从不会伤害真正无辜的灵魂。”
  夏风微微一怔,随即冷笑着驳斥道:“少在这里信口雌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世间不乏能清除人脑记忆的奇人异士!如果你当真清白,如果你视那些污秽为耻,如果真如你所言精通神识之道,何不用功法将其从识海彻底抹去?何必留着自讨苦吃?分明是不堪之事确实存在,现在被我揭穿,才在此巧言令色!”
  面对少年步步紧逼的尖锐质问,楚君涵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反而从中看到了更多希望的曙光,毕竟夏风的话语虽刺耳,却证明他已在不经意间打破了诡异状态的全盘控制,多了一份思考之心。
  楚君涵淡淡地接过话,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悯与坦然:“其实我楚家就有清除记忆的功法,倘若管用,我又何至于承受多年的万蚁穿心之痛?”
  说着她幽幽一叹,凤眸荡起惆怅涟漪,却不妨碍她眼神中如冰雪般的清明:“小风,你一定是听你师傅提起过那些能人异士吧?可你知道吗,或许你师傅都不了解这门功法最大的禁忌:那便是只能对付寻常记忆,却对精神反噬的因果烙印束手无策!那些污秽碎片,根本不属于我自己,是我病急乱投医之下,在过往对一些有可能是我亲生骨肉的孩子进行精神拓印,搜寻线索之时,强行浸入他们识海所带来的代价,也可以说是一种惩罚。我做了违背他们心意的事,也将这些人潜意识中最罪恶、最阴暗的一面,硬生生从他们识海中剥离出来!”
  她看着一脸震惊的夏风,一字一顿地又道:“不防告诉你,我独创的这门神识功法,能抹除记忆不假,能强行侵入他人识海也是真,却无法阻断所遭受的精神反噬。我不是不想清除,而是根本无法根除,只能用自己的识海当成囚笼,把它们死死锁在最深的角落,日夜承受它们对我的侵蚀,而你…”
  顿了顿,她凤眸掠过一抹欣慰与感动并存的光芒:“刚才你用毁灭之力,恰好将这些不属于我、又不得不承载的他人罪恶碎片,彻底在我神识世界里连根拔除。”
  她的话语确实句句精辟,夏风一时难以找到反驳的理由。
  只是想法与行为在此刻走入极端,他可以静下心思考一二,但轻易转变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脑中仍在不断浮现出那些不堪入目的淫乱画面,搅得他稍稍平静的心境,再一次翻起波澜。
  楚君涵仿佛读懂了他的思绪,目光陡然凝重,但瞬间又柔软了下来。
  “小风,我知道就算我说再多,你已经打心里认定我楚君涵就是个污浊不堪的贱人…”
  她轻轻一叹,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夏风虽然没有回应,但其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言而喻。
  随即她转过螓首,目光投向远方,眸光染上了一抹难以名状的落寞和悲凉。
  到了这一刻,对于夏风是否是她失散的孩子,她已再无疑虑,除了先前探入他神识中所见的诸多细节,以及之后两人内劲的神奇交融,都足以证明这少年的身世与武道,都与她有着血脉相亲的实质关联。
  特别是在亲身经历了“毁灭之力”之后,她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十八年前,她决然服下了来自秘境的神奇丹药,并在此后得到的那段谶语中,得知诞下的孩子将拥有非凡能力,她甚至领悟到这种毁天灭地般的力量并非时刻存在,而是在特定条件下才能显现。
  往日的回忆在脑中一闪而过,楚君涵扭回螓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夏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好的一面毋庸置疑,因精神拓印遭受反噬,残留在识海中的污秽已荡然无存,然而眼前的少年,自己历经艰辛找回的孩子,此时此刻却满脑子充斥着极端的念头,状态也极不稳定,或许从此便要形同陌路了。
  “哼!我现在绝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尤其是来自那些名门望族的人,仗着高人一等的身份和地位,欺凌弱小,横行霸道,各种尔虞我诈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仿佛是要为她的忧虑雪上加霜,夏风骤然面色一沉,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随即开始滔滔不绝地厉声痛斥。
  楚君涵闻言凤眸深凝,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骤然弥漫。
  怎料夏风却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地讥讽道:“装!接着装!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里,你不也是这副德行?哦,对了,你手上的鲜红指甲油呢?怎么,特意擦掉,开始装清纯了?”
  “你胡说!我从没有用过那些东西!”
  见少年言辞愈发荒诞不经,本已无意再与他多言的楚君涵终是忍无可忍,当即断然否认。
  夏风充耳不闻,从他提到指甲油的那一刻开始,脑子里残留的一幅幅淫荡画面便开始无限放大。
  早在饱受精神摧残的时候,他内心深处就一直渴望宣泄,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当事人近在眼前,积压已久的愤懑与委屈顿时如洪水决堤,滔滔不绝地倾泻而出,哪里还能控制得住:“就沉不住气了吗?哼哼,不仅如此,你还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不知羞耻,全身只裹着一层薄纱便出来卖弄风情……”
  楚君涵没再多言半句,只是默默承受,任由他尽情宣泄那些不着边际的痛斥。
  夏风见状还以为对方服软,不由逐渐加快语速,言辞越发激烈,所描绘的情景也愈发露骨。
  楚君涵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夏风会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