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门隔绝了外界,却隔绝不了那彻骨的寒意和空瘪腹部传来的阵阵绞痛。
小莲局促不安地站在屋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荷包,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她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唯一一张破旧木椅上的沈知微。
小姐闭着眼,呼吸平稳,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个几句话就吓退红绡、索要炭米的人不是她。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日头逐渐升高,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地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午时,快到了。
小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红绡真的会送东西来吗?夫人……怎么可能答应?她几乎能想象到红绡回去后添油加醋的告状,以及夫人更加雷霆的怒火。
“小姐……”小莲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要不……奴婢再去求求厨房的张嬷嬷?也许……”
“不必。”沈知微睁开眼,眸光清冽,没有丝毫困倦之态,“等着。”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未落,院外果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极不情愿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声的抱怨。
“真是见了鬼了……居然真让我们送过来……” “小声点!林嬷嬷吩咐了,赶紧送了就走,别招惹里面那位……” “呸!什么大小姐,分明是水鬼……”
小莲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
沈知微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稍纵即逝。
“小莲,去开门,收货。”
“哎!是!小姐!”小莲如同听到了天籁,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面生的粗使婆子,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她们脚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箩筐,里面放着少得可怜的一小袋米,看着不过三五斤,还有一小筐劣质的、掺杂着大量石块的炭灰,甚至不如得脸的下人用的。
就这点东西,还是她们磨蹭到最后一刻,才不情不愿抬过来的。
一个婆子硬邦邦地开口,眼睛看着地面:“夫人开恩,念在大小姐终究是府里小姐,赏下这些米炭。大小姐……好自为之!”
说完,两人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转身就想走。
“站住。”
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高,却让两个婆子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沈知微慢慢踱到门口,目光扫过那筐寒酸的“赏赐”。
“这就是我份例里的炭米?”她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个婆子忍不住抬头,语气带着惯有的轻慢:“大小姐,有的用就不错了!这还是夫人心善……”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那说话的婆子根本没看清动作,只觉眼前一花,半边脸就火辣辣地麻木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另一个婆子吓得尖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小莲也惊呆了,捂住了嘴。
沈知微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只苍蝇。她用的巧劲,伤皮不伤骨,但足够疼,足够羞辱。
“主子问话,好好回。”沈知微的目光落在另一个吓傻的婆子身上,“安国公府嫡长女的每月份例,粳米十斤,上等银丝炭二十斤。现在,告诉我,这筐里的,是什么?”
那婆子被她看得腿肚子转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磕巴巴道:“是…是…是下等糙米……和…和灶房用的炭灰……”
“所以,是有人从中克扣,以次充好了?”沈知微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按府规,贪墨主子份例,该当何罪?送去庄子做苦役?还是……直接发卖?”
那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小姐饶命!不关奴婢的事啊!是…是上面吩咐的!奴婢只是按吩咐做事!”
“上面?哪个上面?”沈知微追问,“是管事的嬷嬷?还是……夫人院里的谁?”
婆子嘴唇哆嗦着,哪里敢说出王氏或者林嬷嬷的名字,只一个劲地磕头:“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求大小姐开恩!”
沈知微直起身,知道从这种小喽啰嘴里问不出更多了。今日立威和索要物资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宜逼得太紧。
“把这些垃圾抬走。”她冷声道,“一刻钟内,把我份例里该有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送过来。否则……”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婆子:“我就拿着这筐东西,去前院书房问问父亲,安国公府是不是已经穷困到需要克扣嫡女口粮度日了。”
“奴婢这就去!这就去!”两个婆子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脸肿了,慌忙抬起那筐“垃圾”,连滚爬爬地跑了,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小莲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再看看自家小姐,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崇拜的星星。
这一次,没等多久。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四个小厮就抬着足量的、质量上乘的粳米和银丝炭送到了微雨院门口,态度恭敬了许多,放下东西就匆匆离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小莲欢天喜地地将米炭搬进小厨房,看着那白花花的米和黑亮亮的银丝炭,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小姐!有了!我们有了!晚上可以吃米饭,可以烧炕了!”
沈知微看着小莲高兴的样子,眼神微微缓和。
她走到院中,弯腰从角落里拔起几株看似寻常的野草,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树。
生存物资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该配置一点防身和“特殊用途”的东西了。
这些原始的材料,在她手里,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微雨院上空,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烟火气,却也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冽的药草腥气。
风暴前的短暂平静,来临了。而这一次,她已做好了初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