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院第一次飘起了真正属于食物的香气。
小厨房里,小莲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个小小的炉灶,上面架着一个豁口的瓦罐,里面咕嘟咕嘟地熬着稀粥。银丝炭燃烧着,散发出令人安心的热量,驱散着屋内的寒意和潮气。
沈知微却没有待在温暖的屋内。
她独自站在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树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墙角屋后那些无人问津的杂草。清晨的露水尚未完全干透,沾染在她略显破旧的裙摆上。
若是旁人看来,她只是在无聊地发呆。
但实际上,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将眼前这些植物的形态特征与前世的毒理学知识一一对应。
“紫茎,叶片带细锯齿,顶端开小白花……呵,天南星,块茎研末,微量可致幻,过量则麻痹中枢。” “藤蔓匍匐,叶片心形,结黑色小浆果……龙葵,全株有毒,尤以未成熟浆果为甚,恶心呕吐腹痛。” “还有这个……鬼针草,汁液刺激皮肤,若入眼,可致红肿剧痛……”
这些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的野草,在她眼里,却是一个天然的小型毒药库和武器库。
她蹲下身,用一根捡来的枯枝小心挖掘,避开有毒部位,采集了所需的根茎、叶片和果实。动作熟练而精准,仿佛做过千百遍。
小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出来时,正看到自家小姐手里拿着几株奇怪的野草,指尖还沾着些许泥土。
“小姐,粥好了!您快趁热喝点……您这是?”小莲疑惑地看着那些野草。
沈知微接过温热的粥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淡淡道:“没什么,看着有些特别,随便看看。”
她没有多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她快速喝完了那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胃里总算有了点底。虽然依旧简陋,但已是穿越以来最踏实的一餐。
“小莲,去找个旧石臼,或者结实点的瓦罐,洗干净拿来。”沈知微吩咐道。
“哎,好!”小莲虽然不明白小姐要做什么,但此刻对小姐已是言听计从,立刻跑去寻找。
沈知微则回到屋内,从袖中取出那根从红绡头上掉落的普通银簪。簪体细长,材质虽差,但打磨一下,或许能有点用处。
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粗糙石头,开始耐心地磨砺簪子的尖端和边缘。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小莲很快找来了一个磕了边的旧石臼,洗刷得干干净净。
沈知微将采集来的部分毒草放入石臼,又加入一点点清水,然后用石头开始小心地捣碾。她没有制作见血封喉的剧毒,那太容易引人怀疑。她做的,是一些能让人痛苦不堪、却又不易察觉的“小玩意”。
比如,让人皮肤红肿剧痒的汁液。 比如,能引起轻微腹泻和眩晕的粉末。 足够让某些不安分的人,暂时没精力来找麻烦。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草木腥气,混合着银丝炭温暖的味道,形成一种微妙而危险的氛围。
小莲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小姐专注的侧脸有种说不出的冷冽和神秘,她不敢多问,只默默地将小姐换下的旧衣拿去浆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大…大小姐在吗?奴婢是针线房的青禾。”
小莲紧张地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动作一顿,迅速将石臼和捣碎的草汁用一块破布盖好,塞到床底隐蔽处。手中的银簪则顺势插回了发间,只是那尖端,已然不同往日。
她拍了拍手,神色恢复如常,走到门口。
来的是个面生的小丫鬟,手里捧着两套半新不旧的衣裙,低着头,不敢看沈知微。
“大小姐,林嬷嬷吩咐……给大小姐送些换季的衣裳……”小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害怕。显然,昨夜和今早的传闻已经在仆役中传开了。
沈知微目光扫过那两套衣服,料子普通,颜色老气,尺寸也有些不合,但至少干净完整,比原主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好多了。
看来,上午那顿“杀威棒”和“索要炭米”的组合拳,初步见效了。至少,底下这些跑腿的奴才,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极致羞辱。
“放下吧。”沈知微语气平淡。
小丫鬟如蒙大赦,赶紧将衣服放在门口的石墩上,行了个礼,飞也似的跑了。
沈知微让小莲把衣服拿进来。她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如藏针、浸泡药物等),才点了点头。
“收起来吧。”
生存条件正在一点一点,被她用强硬的手段和心机,艰难地撬开一丝缝隙。
她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根磨尖的银簪,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尖端。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炭火有了,米粮有了,蔽体的衣物也有了。 甚至,第一件微不足道的“武器”,也已悄然成型。
但这还远远不够。
王氏和沈明珠绝不会善罢甘休,暂时的退让,或许只是为了酝酿更恶毒的反扑。
她需要更快的速度,获得更多的资源和力量。
她的目光,落向了院墙之外。
是时候,考虑如何将手伸出这方破败的院落,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了。
那个荷包里的几钱碎银子,或许可以派上点用场。
微雨院内,暗香浮动,毒蕊初绽。平静之下,蛰伏的锋芒正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