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王府暗箭
御花园赏荷宴上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沈知微一篇《爱莲说》,不仅奠定了她在京城才女中的地位,更让她“出淤泥而不染”的形象深入人心,连带着之前关于她“粗鄙”、“靠媚术上位”的流言也消散了大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齐王府送来请柬,言称齐王妃得了上好的西湖龙井,特邀沈淑人过府品茗。请柬措辞客气,落款是齐王妃的私印。
“齐王府?”沈知微捏着那张散发着淡雅香气的洒金请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轩辕玉才在她这里吃了瘪,齐王妃转头就邀她品茶?这鸿门宴的意味,未免太过明显。
轩辕澈下朝归来,看到请柬,眉头微蹙:“齐王叔与孤素来政见不合,齐王妃与皇后更是走得极近。此宴,恐非好宴。你若不想去,孤便替你回绝。”
沈知微将请柬置于案上,眼神清明:“殿下,躲是躲不掉的。她们既然出招,我若不接,反倒显得怯懦。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位齐王妃,准备了怎样的‘好茶’。”
“孤派凌风带一队亲卫随你同去。”轩辕澈仍不放心。
“殿下,”沈知微摇头,目光沉静,“品茗是女眷聚会,带着亲卫前去,反倒落人口实,说东宫仗势欺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见她心意已决,轩辕澈不再阻拦,只深深看她一眼:“一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派人回府报信。”
次日,沈知微只带了贴身丫鬟翠儿和两名沉稳的东宫嬷嬷,乘着规制内的车驾,前往齐王府。
齐王府邸巍峨气派,丝毫不逊于东宫。齐王妃亲自在二门处相迎,她年约四旬,保养得宜,穿着雍容华贵的王妃常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沈淑人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齐王妃亲热地挽住沈知微的手,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
“王妃娘娘相邀,是知微的荣幸。”沈知微微笑着应对,姿态恭谨却不失气度。
一路行至花厅,厅内已坐了数位衣着华丽的贵妇,皆是齐王一派的官员家眷。见到沈知微进来,众人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亦有毫不掩饰的敌意。轩辕玉赫然在列,见到沈知微,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寒暄落座,侍女奉上香茗。茶确实是好茶,汤色清亮,香气馥郁。
齐王妃笑着开口:“早就听闻沈淑人聪慧过人,不仅在江宁协助太子立下大功,于诗词一道更是造诣非凡。前日御花园那篇《爱莲说》,真是令人拍案叫绝。”她话语似在夸赞,目光却带着探究。
“王妃过奖,不过是偶得之作,不敢当此盛誉。”沈知微谦逊道。
“淑人太过自谦了。”一位身着绛紫色诰命服的中年夫人接口,她是吏部侍郎之妻,语气带着几分刻薄,“只是我等有些好奇,淑人从前在国公府时,似乎……并不显山露水,何以去了趟江宁,便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莫非是得了什么奇遇不成?”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暗指沈知微身份或有蹊跷,或者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她抬眼看向那位侍郎夫人,目光平静无波:“夫人说笑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微少时愚钝,不通世事,幸得老天眷顾,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方才大彻大悟,明白了许多道理。这世间机缘,有时确实难以言说。就如同夫人您,听闻数月前还为一支钗环与人大动干戈,如今不也端坐于此,品茗论道,气质娴雅了吗?”
她四两拨千斤,不仅将对方暗指她“脱胎换骨”的刁钻问题化解,反而轻描淡写地揭了对方曾经的短处,暗示谁都有不堪的过去,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那侍郎夫人顿时涨红了脸,噎得说不出话来。
齐王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依旧带笑:“看来沈淑人确是福缘深厚之人。说来也巧,前几日府里来了位云游的道长,精于相面,不如请他来为淑人看一看,或许能解了诸位夫人的好奇之心?”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模样的老道便从侧门走了进来。
沈知微心中冷笑,果然在这里等着她。什么品茗,分明是想借这所谓道长的口,给她安上些“命格有异”、“妖邪附体”之类的罪名!
那道士装模作样地打量了沈知微几眼,忽然脸色大变,连退几步,拂尘指着她,声音颤抖:“妖……妖气!此女命宫晦暗,魂光不定,非……非此世之人!乃妖星降世,恐祸乱宫闱,动摇国本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几位夫人吓得掩口惊呼,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排斥。轩辕玉更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齐王妃故作惊慌:“道长,此话当真?你可看仔细了!”
“贫道修行数十载,绝不会看错!”道士言之凿凿,“此女乃异数,留之必生大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知微身上,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百口莫辩的模样。
然而,沈知微却忽然笑了起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道士,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
“道长好本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仅凭肉眼,便能断人命格,识妖辨鬼。却不知,道长可能看出,自己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显然是心神耗损过度,且……”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且身上沾染了至少三种不同的迷幻药粉的气息?这等江湖把戏,也敢拿到齐王府来卖弄,污蔑朝廷命官之女,诋毁未来储妃?你好大的胆子!”
她每说一句,那道士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汗如雨下,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你……你胡说!”道士强自镇定。
“我胡说?”沈知微冷笑,猛地出手如电,一把扣住道士的手腕,指尖在他袖口内侧一捻,一些细微的彩色粉末便沾在了她指尖。“这‘幻心散’、‘迷魂香’还有‘惑神粉’,道长可否解释一下,是作法所用,还是……专门用来配合你那套说辞,影响他人心智的?”
她在现代见过太多类似的化学骗局,这道士身上的药粉气味虽然极淡,却逃不过她受过特训的敏锐感官!
厅内众人哗然!她们看向道士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了怀疑与愤怒。
齐王妃脸色剧变,她万万没想到,沈知微竟如此厉害,不仅识破了骗局,还当场抓住了证据!
“来人!将这招摇撞骗的妖道拿下!”齐王妃厉声喝道,试图挽回局面。
“且慢。”沈知微松开道士的手,目光冷冷地看向齐王妃,“王妃娘娘,这道士是您请来的。他污蔑朝廷命官之女,诋毁储妃,按律当斩。不知娘娘对此,作何解释?”
她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齐王妃!
齐王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维持着镇定:“本妃也是一时受其蒙蔽!没想到这道士竟是如此奸猾之徒!多亏淑人慧眼如炬,识破其奸计!”她转头对左右呵斥,“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严加审问,看看是谁指使他来污蔑沈淑人!”
那道士被如狼似虎的王府侍卫拖了下去,求饶声渐行渐远。
花厅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那些原本想看沈知微笑话的贵妇们,此刻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沈知微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恢复平静,对着齐王妃微微一礼:“看来今日这茶,是喝不成了。府中尚有事务,知微先行告退。”
齐王妃脸色难看,却也无法阻拦,只得强笑着命人送客。
走出齐王府,翠儿后怕地拍着胸口:“小姐,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那齐王妃也太恶毒了!”
沈知微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冰冷。齐王妃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黑手,还在那九重宫阙之内。
这一次,她算是与齐王府彻底撕破了脸。但也借此,向所有人宣告——她沈知微,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经此一事,沈知微与皇后、齐王势力的矛盾彻底公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