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厦门本地国安单位的负责人赶到现场,与我进行了简短的交接。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语气郑重:“苏维民同志,感谢你为国家安全做出的巨大努力和牺牲!王锦杭这个核心目标落网,意义重大!后续的审讯和深挖工作,就交给我们了!”我点了点头,心情复杂。没多久,我的加密电话响起,是苏烈钧将军。“维民,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动静不小。”苏将军的声音传来。我简单地向他汇报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重点描述了王锦杭被捕的过程,最后,我语气沉重地补充道:“将军,我……未经请示,擅自做主,放走了江曼殊。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出乎我的意料,苏将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并没有发怒,反而用一种了然甚至略带轻松的语气说道:“行了,维民,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太过自责。我们真正的头号目标是王锦杭和他背后那个吃里扒外的家族网络!江曼殊?说穿了,不过是被利用、自身也堕落了的从犯。离开了王家的资源和渠道,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跑了就跑了吧,或许对她,对你,都是一种解脱。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向上面说明。”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和提醒:!“不过,你小子也别高兴太早。我刚接到消息,晚晚那丫头,已经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厦门去找你了!我可提醒你,那丫头看着文静,轴劲儿上来了,也有点不管不顾的,你小心着点!要是感觉情况不对,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随时联系当地警方,别跟她硬扛!”我听着苏将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警告,想着苏晚那执拗的性子,只能报以苦笑:“将军,我知道了。您放心,我有分寸,会处理好的。”我们又聊了几句关于长瑞汽车产业园与亨泰集团合作,为军方研发下一代标准化轻型越野车的项目计划,这才结束了通话。傍晚,我独自漫步在厦门冰凉的海岸边,任由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拂着我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虚幻的星辰,与这片吞噬了过往的黑暗海面形成鲜明对比。江曼殊的离开,像一场漫长噩梦的骤然中断,带来了一种虚脱般的解脱感,仿佛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开。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畸形的依恋、令人窒息的背叛,似乎都随着那艘消失的巡逻艇暂时远去了。然而,解脱之余,一种更深沉、更隐晦的痛苦却从心底裂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不甘和某种宿命般无奈的钝痛。我几乎可以预见,以她的偏执和那无法摆脱的扭曲联系,迟早有一天,她还会以某种方式,带着新的麻烦和风暴,重新闯入我的生活。这念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但那又能如何呢?我望着漆黑的海面,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这一切的源头,或许早在我们逃离蓼花坪的那个夜晚就已种下,在我依赖她、又最终超越她的复杂成长中发酵。是我欠她的吗?或许吧。这笔纠缠着血缘、情欲与背叛的糊涂账,早已算不清了。就在我沉浸于这无解的思绪中时,一辆线条流畅、造型霸气的黑色凯迪拉克凯雷德悄无声息地滑到我身边,降低了车速。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了雷媋美那张妆容精致、带着关切的脸庞。“维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有之前的刻意媚惑。“你……没事吧?一个人在这里逛了很久了。我刚在酒店看到本地突发新闻,说这边海岸线有……有暴力袭击事件,还有军方和国安的人出现,我这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赶紧开车出来找你。”她今天换了身相对休闲的装束,但低领的羊绒衫依旧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丰满的胸线,修长的腿蜷在驾驶座上,目光在我身上仔细打量着,似乎想找出任何受伤或情绪崩溃的痕迹。我停下脚步,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投向远方虚无的海平面,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没事。新闻里的事……和我无关。”这句话既是掩饰,也是一种划清界限。我不希望她,以及她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过多地涉入我与江曼殊、与“人妖”之间那摊浑水。那是我必须独自面对和消化的过去。雷媋美是个聪明人,她立刻从我疏离的态度和这句明显的撇清中读出了什么。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没事就好……上车吧,夜里风大,海边凉。我送你回去休息。”她的语气里,难得地褪去了风月场上的算计,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怀。上车后,凯迪拉克平稳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车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我没有向雷媋美透露太多刚才惊心动魄的细节,只是用极其简略、近乎冷漠的语气,将江曼殊最终选择登上那艘巡逻艇、远走海外的事实,如同叙述一则社会新闻般,平淡地告诉了她。听到江曼殊竟然以这种方式彻底离开,雷媋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她脸上那惯有的、带着几分媚意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异常严肃。她沉默地开了几分钟车,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及其可能带来的影响。然后,她侧过头,快速地看了我一眼,语气认真地问道:“维民,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尽快返回临江处理公务,还是……打算在厦门这边,暂时休整一段时间?” 她的问题看似寻常,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皱了皱眉,看向她:“雷姐姐,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雷媋美没有拐弯抹角,她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处观景平台,转过身,直面着我,眼神坦诚得甚至有些赤裸:“维民,既然你问了,姐姐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知道,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你,有没有考虑过……娶我?”这个直白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让我猝不及防。我怔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疲惫地靠向椅背:“雷姐姐,我现在心很乱,真的。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各种关系要理顺,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考虑这种问题。”我找了个更实际的理由,“而且,我和江曼殊……法律上还是夫妻关系,离婚手续根本没有办理。”雷媋美似乎早就预料到我的反应,她没有气馁,反而语气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剖析现实的冷静:“我不急,维民,你可以慢慢想,仔细考虑。”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切的、属于她这个阶层和经历的女人的不安:“干我们这一行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看着风光,其实心里最没有安全感。尤其是现在,政府对资金往来、资产监管越来越严格,一阵风刮过来,说不定哪天,姐姐这点辛苦攒下的家业说没就没了,甚至可能……锒铛入狱。”她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这就是为什么,我那么想,也必须和‘组织’合作,寻求一条能走得通、至少能活下去的路。但是,光是合作还不够,太脆弱了。我需要一个靠山,一个不仅仅是因为利益交换,还能有更紧密、更深层次连接的靠山。”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卑微的恳切:“维民,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在上海求学时的坚韧、聪慧,你的人品秉性,姐姐都看在眼里。只是那个时候……你是曼殊的。现在不同了。”她停顿了一下,终于说出了最终的目的:“如果你不嫌弃姐姐年纪比你大,不嫌弃姐姐过往那些不光彩的历史……我想嫁给你。我们结合,是政商互补。你有你的政治前途和抱负,我可以为你提供你需要的一些资源、人脉,甚至是……一些不太方便由你出面处理的‘影子’里的支持。我们可以成为彼此最坚实的盟友,也是……伴侣。”雷媋美那番结合了利益计算与隐约情感的“求婚”话语,在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我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海面上那几点模糊的渔火。我知道,此刻任何虚伪的敷衍或拖延都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现实的逃避。我必须把最残酷的现实摊开在她面前。我缓缓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带着紧张和期盼的眼神,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任何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