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萧昉上前一步挡在沈砚书的面前,看向了温太后,眼神冰冷,“她是儿臣的人。”温太后冷冷看着萧昉,正值盛年的帝王,身上自带着几分不可抗拒的威压。还记得经年之前,她经历了丧子之痛,迫切需要一个皇子在后宫破局。当初这个小子被从冷宫带到她面前时,浑身衣服都是破的,像个乞丐。如今他终于敢在她面前呲牙了。温太后点着沈砚书骂道:”这个贱婢胆敢深夜爬龙床,没有参与选秀,没有尚宫局的登基造册,将祖宗规矩置于何处?”“此等心思不纯,攀龙附凤,祸乱后宫的贱婢,此时若不打杀了,更待何时?”“母后,儿臣喜欢!”萧昉不动声色。温太后顿时说不出话来,是啊,千条万条规矩,抵不上一个帝王喜欢。温太后缓缓起身看向萧昉:“你是帝王,规矩还要不要了,祖制还要不要了?”“要!”萧昉一步不退,站在沈砚书的身前,“但是她已经侍寝,儿臣没有赐她避子汤,她若是怀了皇嗣,母后打杀皇嗣,是不是也违背了祖制?”温太后顿时脸色煞白,死死盯着萧昉。没有赐避子汤,他没有?大晋后宫惯例,没有记录在册的女子侍寝后都要赐避子汤,他没有给沈砚书喝这个,难不成要封赐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个宫婢啊!当初萧昉的生母就是一个歌姬,被先帝宠幸,先帝也给她一个采女的身份,只是那是先帝酒后的一个意外,没有来得及赐避子汤。后来还真给这个贱婢生了个孩子,不过也打入了冷宫。孟婉仪脸上血色全无,死死盯着躲在萧昉背后的沈砚书。沈砚书微微侧身冲孟婉仪露出一抹笑意。孟婉仪脸色微变,点着沈砚书便骂道:“皇上!您瞧瞧您身后这个贱婢!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攀附您,她当真不要脸!”
“够了!”萧昉高声喝斥,看向孟婉仪眼底的厌恶更深了几分。本来还存有愧疚,可孟家的人也太嚣张了。他抬眸看向了温太后:“母后,这就是您选进来的孟才人,让朕怎么恩宠她?”沈砚书低头暗笑,萧昉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她是喜欢的。萧昉冷笑道:“母后,没有宠幸您选的孟才人,便是违背祖制?”“儿臣只是想选一个儿臣喜欢的人,况且,”萧昉转身抓着沈砚书的手道:“她陪着儿臣走过了这么些年,看在她替儿臣挡下的那一刀,也该给她个名分。”“你……”温太后登时气急。萧昉缓缓道:“既然母后亲自前来,儿臣也不妨同母后禀报一二,即日起封沈砚书为才人,赐居拾翠殿偏院。”萧昉话音刚落,承朔殿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暗暗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边的孟婉仪更是如遭雷劈。她可是名门贵女,手握孟家和温家两大家族的支撑,又是名满天下的才女。到头来居然同一个宫里头倒夜香的贱婢一样,都封了才人位分。沈砚书微微垂着眉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日还要感谢温太后呢,不是她这般逼迫压制,依着她的身份,萧昉是不会给她五品等级的封号的,毕竟于礼不合。可偏偏孟婉仪和温太后着急了,甚至有逼宫的嫌疑。年轻的皇帝也叛逆了一回呢。“哀家不同意!”温太后气红了脸,死死盯着萧昉。萧昉看着她,眼底少了平日里的恭敬。撕破了脸皮,大家都不太好看。萧昉定定看着温太后道:“母后,儿臣已经成年了,儿臣床榻上的那点子事,儿臣自己解决便是,就不劳烦母后了。”这话说得有些重,温太后竟是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她再怎么拿孝道逼迫皇帝让步,手总不能伸到儿子的床榻上去,这话说出去实在是将脸皮都撕下来了。
温太后沉沉吸了口气,猛然侧脸看向一边的沈砚书,依然是端庄有礼的模样,可心却黑了。她到现在才琢磨过来,他们所有人都被这个女人摆了一道。昨夜抢了恩宠,逼迫孟婉仪乱了阵脚,随即连着她也上了钩。这是故意挑拨帝王和她之间的关系,好歹毒的心思!温太后镇定了下来,还不是和帝王翻脸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皇儿言重了,你的事情你自己作主,只是哀家人老了,难免关心则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便饶了瑜嬷嬷一次。”萧昉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来人!给瑜嬷嬷松绑,传太医院的太医。”王公公吓得腿肚子转筋,帝王和太后终究有了隔阂。他忙带人出去给瑜嬷嬷松了绑,今日帝王算是在太后面前硬气了一回,相信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温太后起身淡淡看了沈砚书一眼,那一眼沉得厉害。沈砚书躬身站在一边,乖巧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孟婉仪不甘心,刚要再说什么,对上了温太后凌冽的视线,她吓得缩了肩头再不敢多话。温太后吸了口气,看着萧昉道:“帝王喜好固然重要,可也得为天下考虑,由着性子来便是暴君所为了。”萧昉的手微微攥成了拳,躬身道:“母后教训的是。”“哼!”温太后带着孟婉仪转身离开,萧昉也没有揪着不放,帝王的手段张弛有度。这一场承朔殿的争锋,沈砚书是最大的赢家。沈砚书被封了才人,领旨后回西梢阁收拾东西。身边的晚禾和知絮脸上的喜色压也压不住,知絮笑道:“一会儿主子的那些旧衣服包起来,还得准备藤箱将东西安置好。”“笔墨纸砚另外找箱子装,我去寻箱子来,晚禾姐姐打理主子的贴身衣物。”晚禾笑着应了下来。沈砚书抬眸看向了高深的红色宫墙,耳边是婢女们叽叽喳喳的笑声,她却心底沉甸甸的。她向往自由,可终究是为了仇恨将自己埋进了这深宫里。一入宫门,深似海,可为了惨死的娘,她……不后悔!沈砚书刚回到西梢阁门口,不想孟婉仪急匆匆走了过来,挡住了沈砚书的去路。“贱人!”孟婉仪抬起手朝着沈砚书掌掴了过来。沈砚书侧身躲开,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孟婉仪的脸上。这一巴掌,让孟婉仪整个人都懵了。她捂着脸,死死盯着沈砚书:“你敢打我?你个贱婢!你怎么敢?”啪!孟婉仪又挨了一下,登时惊得连连后退。沈砚书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孟婉仪心头顿时生出几分恐惧来。她死死盯着缓缓走来的沈砚书,总觉得她像个地狱里来的杀神。那种恐惧从骨子里弥漫而出。沈砚书比她身量高一些,此番压迫感十足,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我都是才人同品级,你都要打我了,我为何不敢打你?”“孟婉仪,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才行,毕竟……温太后老了,孟家……也快完了呢!”“你!”孟婉仪死死盯着沈砚书,她为何一次次提孟家?“主子!”福全朝着孟婉仪这边跑来,“主子,孟大人进宫看您来了。”沈砚书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道高大身影。孟存义?别来无恙啊!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