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宫里头的消息传得可真快,孟家怎么可能不清楚。毕竟帝王和太后之间的争执,牵扯的是朝堂和天下的安稳。一草一木的风吹草动,都令人心头震颤。孟家家主孟存义终于坐不住了。女儿动用温太后的关系终究是送进了宫,该来的帝王荣宠却变成了帝王的厌弃。孟家这后面的路不太好走。明明孟婉仪住在了含凉殿,孟存义偏偏不在含凉殿等着而是直奔女儿闹事的西梢阁来。沈砚书暗自冷哼了一声,说是寻女儿,怕是来寻她的吧?哦!也对!她也是孟存义的女儿呢,只不过是死了的那一个。沈砚书定定看向了站定在她面前的中年文官,年逾四十,身姿依旧挺拔,石青朝服衬得容色清俊。这么多年没见,沈砚书都快忘记他的容貌了。沈砚书眼神冷得厉害。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孟大人。他为了高位害死了外祖父满门,杀了她的母亲,还抛弃了她,是他不要她们了。沈砚书眼底的恨意一晃而过,孟存义已经站定在她面前。“臣给孟娘娘,给沈娘娘请安!”“父亲!”孟婉仪看到孟存义那一刻,顿时红了眼眶。孟存义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自己女儿和面前的沈氏相比到底是输了一筹。女儿太沉不住气!妻子又太过溺爱女儿,让她进宫徒增麻烦,有些话他得亲自来说。此番他倒是要瞧瞧这个公然和孟家为敌的御前沈姑姑,到底是几个意思。他之前也曾经和这个女人打过照面,可思前想后也想不出他到底哪里得罪过沈氏?只是依稀觉得容貌有些熟悉,又说不上来,总感觉怪怪的。为何这个女人对他孟家的女儿处处下的是杀招?孟存义直起身冷冷看向沈砚书,到底哪里出错了?沈砚书还未说话,孟存义便已起身。她淡淡笑道:“孟大人书香门第出身,这份儿礼行的却不怎么规矩啊!”
  孟存义眸色一闪,一边的孟婉仪刚要发话,孟存义示意女儿噤声。他又躬身冲沈砚书二次行礼道:“臣给娘娘请安,还望娘娘担待。”沈砚书轻笑了一声:“孟大人多礼了。”她死死盯着孟存义那弯下去的脊背,终有一日她要抱着娘的尸骸,亲自踩在上面。孟婉仪气红了脸怒斥道:“沈砚书,你如此磋磨一朝老臣,如何堵得住天下学子的悠悠众口。”沈砚书笑道:“孟才人满心满眼都是天下学子,我心里只知道君臣有别,孟大人看似冲我行礼,却也彰显对皇家的敬畏,难不成孟家眼里没有皇家?”“你!”孟婉仪登时脸色一变。孟存义更是眉头皱了起来,抬眸看向了沈砚书笑道:“娘娘教训的是。”沈砚书缓缓道:“孟大人能进宫来,想必是太后娘娘那边费了心思的,时间短暂,我就不打扰你们父女叙旧了。”“娘娘请留步!”孟存义缓步跟上。沈砚书转身看向了孟存义,孟存义示意一边的孟婉仪回避。沈砚书冷笑道:“孟大人,还有事?”孟存义斟酌着抬眸死死盯着沈砚书道:“回娘娘的话,臣这些年在朝堂宦海沉浮,说不得罪人也非不可能,臣只是不明白哪里做得不好让娘娘如此挂怀?”沈砚书定定看向面前的孟存义,这人是想探她的底,只可惜他自己做过太多的恶,早忘记了。“孟大人说笑了。”孟存义脸色沉了沉,心头窝着一团火。对于御前大宫女沈姑姑,他也示好过,重金诱惑过,可对方就是油盐不进。他派人查过这个女人的底细。十年前像是横空出世般将自己卖进了宫里做最下贱的倒夜香的小宫女,机缘巧合下入了当今圣上的眼,也算是从龙有功。
  至于她之前叫什么,在哪里出生,爹娘是谁,查无此人。可偏偏就和他们孟家过不去。孟存义深吸了口气,他为官这么多年,自然做事圆滑了些,能不得罪的人尽量不得罪。“娘娘,”孟存义上前一步行礼道,“臣听闻娘娘是个孤女,无家无亲,娘娘若是不嫌弃的话,臣可认娘娘为义女,以后娘娘在后宫里也算有个仰仗。”“娘娘和孟才人在宫里也好相互扶持,以后定然能平安久常。”沈砚书表情一愣,看向了孟存义那张虚情假意的脸,突然笑了出来。当真是可笑!这人做事一向如此,当年骗取外祖父信任,求娶娘亲,转手便将外祖父一家灭门,将娘亲杀。拿着娘亲写的文章策论名扬天下,最后还要假惺惺的痛哭流涕说没保护好娘亲,是他此生的痛。痛吗?呵!既然此生的痛,那就痛到底吧。沈砚书轻笑了一声:“义女?”“孟家门第太高,我高攀不起呢!”沈砚书转身走进了西梢阁,眼前这个伪善的男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孟婉仪咬着牙走到了孟存义面前:“父亲何必放低姿态求她,一个贱婢……”“婉仪!”孟存义厉声喝斥,一阵阵头痛,深吸了口气:“我进宫是得了太后娘娘恩典,不宜久留,那边亭子间坐坐。”父女二人走进了亭子里,福全在路口处守着。孟存义这才冷冷看向了自己不争气的女儿道:“婉仪,到现在如果你还认为自己面对的对手,只是一个倒恭桶的奴婢的话,为父丑话说在前头,你离死不远了。”孟婉仪顿时踉跄着退后一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人人都责怪她,她可是孟家嫡女,温太后的亲外甥女,外祖父是定国公。凭什么都怕那个贱婢?可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神,她到底不敢再说什么,不服气也忍着。孟存义缓了缓语气道:“婉仪,你想想一个十岁进宫从最低贱宫女的位置爬到现在圣上的身边,你以为她靠的是运气?”“今后切不可与她正面交锋,凡事动动脑子,太后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从今天开始你最主要的便是要让皇上看到你,笼络住皇上的心。”“那就这么放过沈砚书了吗?”孟婉仪红着眼,“女儿不服!”孟存义冷笑了出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杀意:“谁说为父要放过她?”孟存义看向了不远处渐渐掉落的黄叶,冷冷笑道:“爬得高,还得站得稳才行。”“父亲?”孟婉仪眼底掠过一抹惊喜,“您有对付她的法子?女儿不想看到她那张脸,她死了才好!”孟存义轻笑了一声:“孟家掌控不了的人,只能死,下个月初的重阳节,倒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