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我也再没有倒霉过,甚至有些幸运。
唐氏集团的业务版图扩张了三倍,我在大学期间逐步接手了部分核心业务,毕业后正式进入董事会,如今已经是集团旗下两家子公司的实际操盘手。
秦衍也没有闲着。他放弃了家里安排的体制内路径,自己拉起了一支技术团队,做工业软件方向,去年刚拿了B轮融资,估值二十个亿。
媒体给他贴的标签五花八门——
“最年轻的科创领军人物”“国产替代赛道的新贵”“拒绝继承家产的叛逆二代”。
他统统不置可否。
寿宴设在老宅,秦家的宅子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院子里种了两棵银杏,深秋时节金黄一片,风一过就簌簌往下落叶子,铺了满地。
我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了大半。
秦衍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比高中时候高了半个头,轮廓线条也更锋利分明了。
看见我从车上下来,他眼底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还以为你要迟到。”
“路上堵车。”我把手里的礼盒递给他,“给你爷爷带的,托了好多人才弄到。”
秦衍接过去,跟在我身后。
寿宴热热闹闹地进行了三个小时。
秦老爷子精神矍铄,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大意是“小满啊我们家秦衍这小子从小就倔,也就你说的话他能听进去几句,以后你多管管他”。
我笑着应承,余光瞥见秦衍坐在旁边剥虾。
宴席散场已经将近夜里十点。
宾客陆续告辞,我和秦衍并肩站在老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最后几辆车驶出铁艺大门。
银杏叶在路灯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衣领。
秦衍把手里的烟掐灭,忽然开口:“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没问“她”是谁,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又在县道上颠簸了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个小镇的街口。
凌晨一点,镇上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秦衍把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对面,熄了火,指了指三楼一间亮着灯的窗户:“她就住那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扇窗户拉着褪色的碎花窗帘,灯光昏黄,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房间里走动,时不时停下来,好像在发呆。
“每天下班回来就待在屋里,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社交。”
秦衍靠在驾驶座上,语气平淡,“邻居说她偶尔会半夜一个人在街上走,走到镇口的天桥上,站很久,再走回去。”
我看着那扇窗户,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那个人影停了下来,面朝窗户的方向站着,像是在看外面的夜色。
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和两层窗帘,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想象那张脸上的神情——不甘、怨恨、还有某种被现实磨钝了的麻木。
六年前的宴会上,她穿着米白色丝绒长裙站在聚光灯下,眼底是全世界的风光。
现在她站在一间月租三百的出租屋里,对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发呆。
这就是她想要的“更好的人生”。
其实我给过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