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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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和烦躁，大概是被他妈和亲戚群里的消息搅得焦头烂额。
“你妈在群里骂我，你看到了？”
“我让她删了。”
“删了？截屏都传开了，删了有用吗？”
他沉默了一下，语气软了些。
“辞辞，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但她也是急的。承轩跟女友谈了两年了，女方家里催得紧，要五金要彩礼，承轩拿不出来，我妈能不急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帮帮忙嘛，先把五金拿出来应个急，等承轩那边的事办完了，我让我妈还你。”
“还？怎么还？拿什么还？承轩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他拿什么还？”
陆承远的声音有些恼了。
“你别瞧不起我弟，他最近在谈一个项目，成了就有钱了。”
“什么项目？”
“跟朋友合伙做建材生意。”
我嗤笑了一声。
陆承轩我太了解了，游手好闲，眼高手低，隔三差五就谈项目，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上一次他谈项目，是跟人合伙开奶茶店，投了八万块，三个月就倒闭了。
那八万块里，有五万是陆承远出的，而陆承远那五万，又是从我这里借的。
“陆承远，我不借。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你自己想办法。”
“我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找你？”
“那你想想为什么你没有办法。”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三年了，你的钱、你弟的钱、你们家的钱，搅在一起，越搅越乱。”
“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弟俩不容易，我理解。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我要当冤大头。”
“温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谁冤大头？那是我妈！是我弟！你要是嫁给我，他们就是你的家人！”
“可我还没嫁给你。”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承远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
我没回答。
“温辞，三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没说不要。”我把剪下来的枯叶扫进垃圾篓里，手指上沾了绿色的汁液。
“但我不想在没有底线的前提下，跟你过。”
“什么叫没有底线？”
“你妈要我的五金给你弟用，这是底线。你欠我的钱不还，还觉得我斤斤计较，这也是底线。你让我把工资交给你妈管，说这样才能显得我融入你们家，这还是底线。”
“你——”
“陆承远，底线这东西，你要是不守，那就别怪我不讲情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再想想，行不行？我妈那边我去说，五金的事先不提了，但领证的事你考虑考虑。”
“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跟陆承远这三年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加上零零碎碎的花销，三年下来，我在他身上花了不下二十五万。
而我每个月的工资，到手也就一万二。
这些钱，是我一笔一笔省出来的。
中午带饭，衣服买打折的，护肤品用平价的，连出去吃饭都舍不得点贵菜。
我以为我在经营一段感情，到头来发现，我是在供养一个无底洞。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承远发来的消息。
“辞辞，我知道你委屈。这样吧，五金的事先不提了，明天咱们还是去领证，好不好？其他的事，以后慢慢解决。”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以后慢慢解决。
这句话他说了太多次了。
每一笔借款，每一笔垫付，他都说以后慢慢解决。
可这个以后从来没有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