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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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纸，举在半空中，抖得哗哗响。
“大家看看啊，这是我儿子陆承远跟你谈恋爱这三年的花销记录！吃饭、看电影、旅游、买礼物，你花了我们陆家多少钱！”
“现在婚礼办完了，你翻脸不认人，不肯领证，还要跟我儿子分手！”
她的嗓门本来就尖，这会儿刻意拔高，每个字都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五金！三万多的五金！那是我们陆家给你买的聘礼！你扣着不还！”
“我小儿子年底要订婚，等着用，你死活不给！大家评评理，这世上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吗？”
办公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惊讶的、有好奇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我看着秦玉兰手里那张纸，眼角余光扫到方燕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门口，嘴角压都压不住。
“秦姨，你说完没有？”
“没有！”她把那沓纸拍在我工位隔板上，“你把五金还回来！把婚礼的费用吐出来！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阿姨，这里是办公区，请您出去。”
是坐在我旁边的周衍。
他站起来，个子很高，肩宽背直，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周衍跟我同组，入职刚半年，平时话不多，但业务能力很扎实。
我们交集不多，仅限于工作对接和午饭时偶尔的点头之交。
秦玉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皮一翻。
“你谁啊？我跟我儿媳妇说话，关你什么事？”
“她不是你儿媳妇。”
周衍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法律上，没有领证就不算夫妻。另外，这里是办公场所，您再闹的话，我喊保安了。”
秦玉兰被堵了一下，随即更恼了。
“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怪不得她不肯跟我儿子领证，原来是外面有人了！”
周衍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办公区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你在干什么？”
我转头。
陆承远站在门口，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歪着，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底下青黑一片，明显一夜没睡。
他快步走过来，拉住秦玉兰的胳膊。
“妈，你跟我回去，别在这儿闹。”
“我闹？”
秦玉兰甩开他的手，“你媳妇儿都要跟别人跑了，你还护着她？你看看，她工位旁边就坐着个男人，两个人挨这么近，能清白吗？”
陆承远的目光这才落到周衍身上，像是被烫了一下，瞳孔猛地缩紧。
“你是谁？”
周衍看着他，语气平淡：“周衍，同事。”
“同事？”陆承远转头看我，眼神像淬了火，“温辞，你跟我解释一下。”
我靠在工位桌沿，双臂抱胸，看着面前三个人。
秦玉兰一脸趾高气昂，陆秀兰在旁边帮腔似的哼哧哼哧喘气，陆承远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你同事替你出头！”
“因为他是个正常的人。”我说，“看到有人在我工作的地方闹事，站出来制止，不正常吗？”
陆承远像是被这句话打了一闷棍，嘴唇哆嗦了两下。
“温辞，你别跟我玩这套，你昨天跟我提分手，今天就有男人帮你出头，你当我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