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几个月后,我从共同亲戚那里听到了周强一家的近况。
  周强的公司因为账户被冻结,资金链彻底断裂。
  他卖掉了那辆车,又辞退了大半员工,自己每天跑业务,晚上还要处理欠款。
  张丽也不再穿着昂贵衣服到处炫耀。
  她把名牌包和首饰全部卖掉,后来在商场找了一份导购的工作。
  曾经她最看不起这种工作。
  现在每天站十个小时,只为了拿到几千块工资。
  有人问她:
  “不是说你小姑子有钱吗?怎么不找她?”
  张丽脸色难看。
  “她不会再帮我们了。”
  “为什么?”
  她低下头。
  “因为我们把她得罪死了。”
  周小凯转了学校。
  以前他在家里砸东西,所有人都会说孩子还小。
  现在他摔坏同学的文具,老师直接通知家长赔偿。
  他在学校和同学发生冲突,没人替他压下去。
  第一次被要求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时,他哭着问:
  “为什么没人帮我?”
  周强看着他,声音疲惫。
  “因为你做错了事。”
  这句话,他以前从来没有教过孩子。
  周强每月按时还款。
  从一开始的满腹怨气,到后来只剩一句:
  “这个月的钱已经转了。”
  他不再叫我妹妹,也不再说一家人。
  偶尔发来的消息,只有还款凭证。
  张丽曾经给我发过很长一段话。
  她说自己后悔当时在车边教小凯砸玻璃,也后悔发视频骂我。
  她说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先拦住孩子。
  我看完后,只回了一句:
  “后悔不是因为你伤害了我,而是因为你为此付出了代价。”
  张丽很久没有回复。
  周小凯后来写了一封信给我。
  信上歪歪扭扭写着:
  “姑姑,以前我以为你的东西都是我的。现在我知道,别人不愿意给我的东西,我不能抢。”
  我看着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别人的东西。
  我给他回了一句:
  “记住这句话,长大以后别变成你爸爸妈妈那样的人。”
  今年中秋,母亲又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比以前苍老了许多。
  “周晚,你爸住院了。”
  “哪个医院?”
  她报了地址。
  我安排人送去了住院押金,也让律师把后续费用按照约定结算清楚。
  母亲在电话里哭。
  “你为什么不亲自回来?”
  “我会去看爸。”
  “你哥一家也很惨,你就不能再帮帮他吗?”
  “不能。”
  “他可是你亲哥哥。”
  “我已经帮过他太多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父亲接过电话,声音低了下来。
  “周晚,是爸以前做错了。”
  我没有开口。
  “我总觉得你有钱,帮你哥是应该的。小凯砸车那天,我也不该骂你。”
  “爸,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还愿意认我们吗?”
  我望向窗外的月亮。
  “该尽的责任,我会尽。但我们回不到以前了。”
  父亲没有再劝。
  因为他终于明白,父母和子女之间,也不能只有一方不断付出。
  几天后,周强送来一盒月饼。
  里面放着剩余赔偿的结清证明,还有周小凯写的那封信。
  我没有回到那个家,也没有恢复过去的资助。
  只是把信收进抽屉,把结清证明放在文件夹里。
  晚上,我开着新车去了郊外。
  车不是七百万,也没有人围着它指指点点。
  我停在山坡上,抬头看着月亮。
  中秋那天,碎裂的是库里南的挡风玻璃。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碎掉的,是我对这个家的幻想。
  而我终于从那片碎片里走了出来。
  没有争吵,没有哭喊,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