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住院以后,陆时宴每天都来。
第一天,他让护士送进来一束花和几盒补品,我连看都没看,直接让人原样拿回去。
第二天,护士进来时有些犹豫。
“陆先生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针,淡声道:
“那是他的事。”
第三天,他干脆自己守在病房门外。
我从洗手间出来时,看见门口那道影子停了一下,很快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见微,我只想看看你。”
我没有开门,转身回了病床。
婆婆听说我早就胃疼,却被他收走银行卡和车钥匙,在病房里第一次冲他发了大火。
她刚能坐起来,就把手边的枕头狠狠砸了过去。
“她是你老婆,不是犯人!”
“你凭什么不让她去医院!”
陆时宴站在床边,没躲。
枕头掉到地上,他也没有捡,只是低着头说:
“是我错了。”
婆婆气得直喘,脸都发白了。
“你以前总说她心思重,说她爱计较,我还跟着你信了。”
“可就算她真有错,病了就是病了!你把人逼成这样,你还配叫丈夫吗?”
病房外站着几个亲友,谁也没说话。
他们都记得,中秋那晚我被拖进地下室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替我出声。
如今真相掀开,每个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温予棠那边却还在挣扎。
录音放出来以后,她先躲了两天,后来见陆时宴开始查她,立刻改了口。
她说自己承认用了监控,但从没故意害婆婆。
香薰和氧气管都不是她动的手,是我提前买通了佣人,故意栽赃给她。
就连那段录音,也是我剪过的。
甚至还有几个亲友真的动摇了。
姑父低声道:
“如果她早就装了录音器,是不是本来就知道会出事?”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在音箱里装这种东西。”
我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正在输液。
药水一点点流进血管,凉得厉害。
我抬手按了按针口,直接让律师把我之前做的那三次试探全部整理出来,又把家里能调到的监控一并拷出来。
第二天下午,会客室里坐了不少人。
我把文件推到桌上,语气很淡。
“她不是说自己能听见心声吗,那就从头说。”
“第一次,我心里想的是红酒,手里拿的是打火机,她说中的,是打火机。”
“第二次,我心里默念的是九,纸上写的是七,她说中的,还是纸上的七。”
“第三次,我在书房故意写了假行程,第二天她就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如果她真能读心,为什么一次都说不出我脑子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会客室里一下安静了。
有人翻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又放出几段监控。
温予棠进厨房,拿走那瓶她从国外带回来的调味粉。
中秋那晚,她趁所有人敬酒时,悄悄换掉香薰芯。
还有婆婆发作后,她俯身整理氧气面罩,手指故意扯松导管的画面。
一段段放出来,她的脸越来越白,嘴唇也在抖,却还是咬死不认。
她突然转头看向陆时宴,声音尖得发颤。
“你也参与了安装设备,凭什么现在把事情全推给我?”
陆时宴脸色一沉。
“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监视她。”
“你不知道?”
温予棠听见这句,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不是你主动问我,她每天在家做什么吗?”
“不是你让我看着她有没有乱花钱,有没有抱怨你妈,有没有和别的男人联系吗?”
这话一出,整个会客室都静了。
我坐在椅子上,指尖一点点蜷紧。
原来所谓读心术开始之前,监视就已经有了。
不是温予棠一个人的主意。
陆时宴只是借她的手,去怀疑他的妻子。
婆婆猛地拍了下床沿,气得声音都变了。
“你还让她盯这些?”
陆时宴神情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只是担心她情绪不稳......”
“担心?”
我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觉得我情绪不稳,所以让另一个女人盯着我?”
会客室里没人再替他说话。
温予棠看着陆时宴,眼泪掉得很快。
“你现在把自己摘得真干净。”
“可如果不是你每次都选信我,我哪来的底气说那些心声?”
陆时宴终于压不住怒意。
“够了!”
温予棠也被逼急了。
“是我闹的吗?是你自己愿意信!”
“你想知道她吃了什么,去了哪儿,跟谁说话,连她疼得站不住的时候,你都先怀疑她装病!”
我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地撕扯,心里却没有多少起伏。
到了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们争的,从来不是谁更对不起我。
而是事情败了以后,谁更像那个最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