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三年,贺砚臣给我改了备注。
  不是老婆。
  是:19:00—19:30。
  他说,他一天只留半小时处理私人事情。
  我发消息早一分钟,他不回。
  晚一分钟,他也不回。
  有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在医院输液,给他打了七通电话。
  晚上七点,他准时回拨。
  “还有二十九分钟,说重点。”
  我哑着嗓子问他能不能来接我。
  他看了眼行程。
  “二十九分钟不够来回。”
  “自己叫车。”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工作太忙。
  所以每晚那半小时,我从不敢浪费。
  想说的话会提前写好,委屈也尽量挑重点讲。
  直到某天凌晨一点,我被雷声惊醒。
  床边没人。
  客厅里,贺砚臣正靠着沙发给他的项目经理岑嘉树改方案。
  女人在视频那头委屈地说:“贺总,都一点了,我是不是占你太多时间了?”
  他笑了一声。
  “你找我,我什么时候跟你算过时间。”
  我站在门后,突然想起三小时前,我胃痛得直不起腰,敲过他的书房门。
  他说:“你的时间今天已经用完了。”
  我回到房间,把手机里每天十八点五十九分的闹钟关掉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贺砚臣第一次没等到我的消息。
  ……
  七点零三分,贺砚臣打开书房门看我。
  “今天不汇报?”
  我坐在餐桌边,今天是结婚三周年。
  我订了一个月的餐厅,被他下午一句项目会延后取消了。
  后来我想,在家也好,他不喜欢浪费通勤时间。
  我就炖了汤,蒸了蛋,还买了个小蛋糕。
  他看了一眼手机,19:03。
  然后提醒我。
  “还剩二十七分钟。”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先说哪件事。
  说我昨晚胃痛到敲门,他说我的时间到点了?
  还是说我半夜醒来,看见他柔声给岑嘉树改方案。
  我沉默太久,贺砚臣皱了下眉。
  贺砚臣一向厌恶失控。
  在他眼里,项目、会议、婚姻都该被放进固定的时间表里处理。
  “沈姝,别用冷处理争取加时。”
  我把筷子放下。
  “如果以后我都不占用你的时间呢?”
  他终于抬眼看我。
  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条突然出错的日程提醒。
  “那说明你开始懂事了。”
  我的手指被碗沿烫了一下,疼得一抖。
  贺砚臣看见了。
  他抽了张纸,递到我面前。
  “去冲水,别把桌子弄湿。”
  我没接。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是岑嘉树的视频电话。
  贺砚臣接得很快。
  画面里,她眼尾泛红,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贺总,对不起,我又把客户需求理解错了。我是不是很笨?”
  贺砚臣原本冷下来的眉眼,在那一刻松了。
  “地址发我,我过去。”
  我轻声说:“我的半小时还没结束。”
  他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嘉树那边是项目。”
  我看着他手里的外套,嗓子发紧。
  “那我呢?”
  他回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你是我太太。”
  “太太不该跟工作争时间。”
  我笑了下。
  原来太太不是被偏爱的身份。
  是最应该懂事的身份。
  贺砚臣走到玄关,突然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只小蛋糕。
  我下意识按住盒子。
  “这是我们的蛋糕。”
  他低头看我的手,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忙到现在没吃饭,低血糖。”
  “沈姝,蛋糕什么时候都能再买,项目不能耽误。”
  他走到门口时,我还是没忍住。
  “贺砚臣,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我。
  “所以七点的时候我问你了。”
  我怔住。
  他像是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沈姝,我没有忘。”
  “我只是已经给过你时间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笑了。
  原来在他那里,纪念日不是用来陪我的。
  是用来证明他没有亏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