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飞机警报骤然炸响。
  我下意识去抓季言舒的手。
  却发现她一手攥着剃须刀,另一手正悄悄写着遗嘱:
  「季言舒名下车辆,房产及全部存款,自愿赠予陆昭野先生。」
  这个陆昭野不是别人,是我兄弟。
  直到飞机平安落地,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我。
  一边摩挲着我的手,说终于落地了。
  一边迫不及待拨通电话:
  「嗯……没事,一切都好。」
  转头看见我时,她嘴角的笑僵了下:「我和爸妈报平安呢。」
  我点点头,顺势挂断和岳父母的电话。
  车子开了一路,她们隔着电话就笑了一路。
  听着他们话筒里漏出的熟悉笑音,看着我映在车窗上的倦容。
  我突然开口:「你和我兄弟什么时候开始的?」
  ……
  季言舒推车门的手顿了下。
  但很快。
  她扭头,露出我熟悉的笑:
  「听出是昭野的声音了?你别胡思乱想,他听说飞机遇险急得不行,打你电话又打不通,这才打给我。」
  话说完,她人也下了车。
  先是一手护着我头,替我关上了车门。
  再是打开后备箱拿出我们两人的行李。
  嘴里话音继续:「姜屿,他是你兄弟,关心你才给我打电话,你能不能别这样敏感?」
  很无懈可击的说辞。
  像往常一样,但凡我有所质疑。
  她总有一个找不出漏洞的理由来堵我的嘴,来证明是我敏感想多了。
  就像上周。
  季言舒拖着我去拍三周年婚纱照。
  可我到时。
  陆昭野已经换上手工礼服在做妆造了。
  看到我,他笑眯眯地挥手:「姜屿,快点,摄影师说光不够了!」
  光不够。
  所以最后是先完成造型的他们,像一对正经夫妻似的搂在一起拍照。
  季言舒的手很自然地替陆昭野抹平西服肩部的褶皱,放在他腰上。
  陆昭野回了一个腼腆的笑。
  摄影师一边拍照一边调侃:「你们结婚很久了吧,夫妻相挺浓的。」
  季言舒没有反驳。
  也没有回头看我。
  用沉默承认一切。
  遇上其他新人打招呼:「你们真恩爱,都结婚三年了还来拍照。」
  季言舒笑笑,算是默认。
  甚至在化妆师朝我大喊「抱歉,这边是新郎专区,闲杂人等请旁边坐」时。
  她也没有当众澄清。
  我没有接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小板凳。
  只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亲密地换了一组又一组姿势。
  成片出来时,我走了。
  中途陆昭野发信息向我道歉:
  「兄弟,别生我气,你也知道我是拍照狂,一面对镜头什么都忘了!」
  季言舒没有解释,只是在回家后怪我:
  「昭野那是帮你找灯光呢,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为了不浪费定金,我只能和他一起拍。」
  她不说自己的问题。
  却说我耍性子。
  然后,她当着我面将那幅婚纱照挂上了墙。
  甚至还问我。
  角度正不正,有没有歪。
  我曾经信了无数次,可这次我不想信了。
  因为陆昭野刚刚更新的社交平台上写着:
  「生死一刻,她想的是我。」
  配图熟到刺眼。
  正是季言舒生死之际,攥着的那把裹着黑丝绒布的宝蓝色剃须刀。
  脚步声在廊道里吭吭作响。
  我和季言舒一前一后站在家门口。
  不是并排,不是手牵手。
  拧开门那一瞬。
  我想通了。
  我不想一开门,一抬头,就能在我家墙上看到别人的婚纱照。
  我不想在睡觉的床头,看到我老婆拿着软布擦拭别人的剃须刀。
  我不想放在购物车里的东西被一件件删除,然后换上兄弟喜欢的鞋子,衣物,腕表,上面写着贴心的备注,而付钱的依然是我。
  所以,我没有看那幅婚纱照,而是扭头看向她:
  「季言舒,我不喜欢我家里有别人的东西。」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几秒。
  眉头渐渐蹙起,然后叹气:
  「姜屿,你想说什么?」
  「离婚,我给你那把藏在包里随身携带的剃须刀腾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