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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媒体,学者,病患权益组织,还有曾经被温家医院影响过的患者家属。
展厅中央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那帧被修复出的旧影像。
黄昏的桥。
泛光的河面。
养父牵着小小的我。
画面并不完美。
有噪点,有划痕,有无法消除的白斑。
可它活着。
我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梁澈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准备好了吗?”
我接过来。
“嗯。”
灯光暗下去。
我走上台。
台下很安静。
最后一排坐着温父温母,温景行和裴叙。
温母看到我时,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停顿。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展览叫《备用人生》。”
“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也以为自己只是备用的。”
“备用的女儿,备用的妻子,备用的亲人。”
“甚至,备用的器官。”
台下响起很轻的骚动声。
我继续说:
“我做影像修复,常常面对无法逆转的损伤。”
“胶片被光灼伤,画面被时间侵蚀,人物的脸被霉斑吞掉。”
“修复不是假装损坏从未发生。”
“而是在承认伤痕存在后,把剩下的部分从黑暗里带回来。”
我抬头,看向那张旧桥的影像。
“我也是这样。”
“我不会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
“不会因为有人道歉,就把谋算说成无奈。”
“不会因为他们后悔,就把伤害改名叫爱。”
温母捂住嘴,哭得肩膀发抖。
裴叙低下头。
温景行眼眶通红。
我握紧话筒。
“我不是任何人的备用器官。”
“也不是温家迟来的女儿。”
“更不是谁想要补偿的妻子。”
“我只属于我自己。”
掌声响起时,我忽然很想养父。
如果他还在,应该会坐在第一排,拿着那台老相机,笑眯眯地给我拍一张糊掉的照片。
展览结束后,温父来找我。
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
曾经在江城说一不二的人,如今连站姿都显得疲惫。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股权转让和资产补偿。你母亲……我们都对不起你。”
我把文件交给律师。
“我会让人核对。”
温父苦笑。
“你连看都不愿意自己看?”
我说:“温先生,我愿意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已经是我最大的礼貌。”
他的脸色灰败下去。
温母颤声叫我:“以宁,妈妈……”
我打断她。
“我没有妈妈了。”
她僵住。
我语气很平静。
“我曾经想过有。”
“但你们不要。”
裴叙一直站在旁边。
等温父温母离开后,他才走近。
“以宁,如果当年我停下,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他。
“没有如果。”
“你有很多次机会。”
“你可以在求婚前停下。”
“可以在第一次带我体检时停下。”
“可以在知道我怀孕时停下。”
“可你一次都没有。”
他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
我说:“裴叙,你最可笑的地方,是明明后来爱上我,却还是没有放过我。”
“迟来的爱,不比伤害高贵。”
他红着眼,说不出话。
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