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声音被车流和人声冲得很散。
可我还是听出来了。
是江屹。
我转过头。
街对面，江屹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外套，手边放着行李箱。
像是刚出差到这里。
半年不见，他瘦了很多。
他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
红灯还亮着。
车一辆辆从中间经过。
我们隔着一条街。
像隔着那三个月，隔着林栀，隔着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隐瞒。
周言川低声问我：
“认识？”
我点头。
“以前玩游戏认识的人。”
他握着我的手，没有多问。
“要过去吗？”
我摇头。
“不用。”
绿灯亮了。
人群往前走。
江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我们走近，他才开口：
“许枝，我找了你很久。”
我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心软。
只是觉得这句话太迟了。
以前都是我在等他。
等他上线。
等他回消息。
等他说一句明确的话。
现在他终于开始找我。
可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说：
“我知道。”
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继续说：
“但我不想被你找到。”
那点光很快暗下去。
他看向周言川，视线落在我们牵着的手上。
“他是你男朋友？”
我点头。
“是。”
没有犹豫。
没有遮掩。
也不需要让任何人猜。
江屹喉结动了动。
“我和林栀分手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那是你们的事。”
他说：
“许枝，我当时没有想清楚。”
我笑了笑。
“你不是没想清楚。”
“你是太清楚了。”
“你清楚自己有女朋友，也清楚我喜欢你。”
“你只是觉得，只要不说破，就不用负责。”
江屹脸色白了。
他想解释，却像找不到合适的话。
也许他终于发现，所有体面的说法，在事实面前都很苍白。
他低声说：
“我后来才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看着他。
曾经我多想听见这句话。
哪怕他那时只说一点点，我都会义无反顾走向他。
可现在，这句话已经没有用了。
我说：
“江屹，重要不是失去以后才想起来找。”
“重要是在我靠近你的时候，你没有把我推向难堪。”
“是在你有女朋友的时候，你该告诉我。”
“是在别人起哄的时候，你该否认。”
他垂下眼。
街边的风吹过来。
周言川一直站在我身边，没有插话。
他的沉默让我安心。
因为他不是让我猜。
他只是把选择留给我。
江屹看着我，声音发哑：
“我们还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他。
“我说过，我的愿望是我们永不相见。”
“今天只是意外。”
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忽然觉得很奇怪。
原来江屹也会失控。
也会难过。
也会有话说不完整。
可这些，都不再属于我了。
我牵紧周言川的手。
周言川低头看我。
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本来只是很轻的吻。
可他微微怔住后，低头吻住我。
街灯亮着。
人群从身边经过。
没有躲藏。
没有暧昧。
没有不能公开的关系。
他大大方方地牵着我，也大大方方地吻我。
我闭上眼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过去那场漫长的梦彻底醒了。
一吻结束后，周言川问我：
“走吗？”
我点头。
“走。”
身后，江屹又叫了一声：
“许枝。”
我没有回头。
也许我听见了。
也许没有。
都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因为他的声音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