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建平一笔也没说。
他站在兰房里,身后是碎掉的花盆,脚边是撬坏的木柜。
审计在老宅待到天亮。
平远老板、刘姐交了明细。
天亮时,他看见陈卓从兰房出来,站起来。
“小卓。”
“你跟爸爸回去。”
“这些人只会利用你。”
陈卓停下脚步。
“回哪儿?”
曹建平眼睛发红。
“回曹家。”
“你姓曹,以后爸爸的一切都是你的。”
陈卓看着他。
“你的什么?”
“被冻结的账户,还是三倍违约金?”
曹建平嘴唇发抖。
陈越坐在台阶上,抱着那两份预填表。
“哥。”
“我不改了。”
陈卓没有回答。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改姓申请。
纸被他攥了一夜,边角全皱了。
“妈。”
“我错了。”
我问他:“错在哪儿?”
他低着头。
“我不该在外公周年祭上说那些话。”
“不该以为改姓能替爸讨尊严。”
“不该以为你拦我,是舍不得面子。”
“你拦的是爸塞给我的账。”
陈越也站起来。
“妈,我也错了。”
“我以为改姓只是让爸高兴。”
“没想到他连曹越的账户都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们。
我把改姓申请接过来。
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
我把碎纸放进他掌心。
“姓可以不改。”
“但责任要改。”
他怔住。
我递给他一份新的承诺书。
项目复核协助书。
“从今天起,你去仓库轮岗。”
“恒远八百万首付款,你配合追回。”
“陈卓的备用账户查清前,一分钱不能动。”
陈卓喉咙发紧。
“那我还能回公司吗?”
“可以。”
“从底层回。”
陈越小声问:“那我呢?”
“你还没进公司。”
“先把你外公的祭文重写一遍。”
“写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压过你爸。”
陈越脸红到耳根。
曹建平忽然冲过来。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儿子?”
我抬眼。
“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姓曹吗?”
他僵住。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石桌上。
“曹建平,夫妻一场,到今天为止。”
“你吃下的回扣,陈氏会追。”
“你转出去的钱,审计会查。”
“你想让儿子接的烂账,我不替你养。”
“明舒。”
“我只是一时糊涂。”
“两个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陈卓站在我身后,低声说。
“爸。”
“你先把钱还了。”
三个月后,陈氏完成内部追偿。
平远退回货款,恒远换掉翻新机,供应商名单重新洗过。
曹建平被撤职,名下房产进了追偿程序。
他几次托人找陈卓。
陈卓都没去。
他在仓库搬货三个月,袖口磨破。
领轮岗工资那天,他把钱转给财务。
备注写的是:平远返点退回款第一笔。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有退。
兰房重新收拾好后,陈越把祭文拿给我看。
第一句写着:外公留在东库的那批安全库存,救了恒远七天。
第二句是:我以前没读懂他。
我把那盆春兰搬回窗边。
新根已经冒出来一点。
陈卓站在门外,轻声问:“妈,我还能进来吗?”
我没有回头。
“先洗手。”
水声响起时,我剪掉最后一片黄叶。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