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兰房,是父亲生前最爱待的地方。
车到老宅时,院门半开。
平远老板的车停在墙边,后备箱没关严。
陈卓第一个下车。
他推开兰房门。
里面一片狼藉。
花架倒了两排。
兰盆碎了一地。
曹建平蹲在最里面,正撬父亲留下的旧木柜。
听见动静,他回头。
“你还真带她来了。”
这句话是对陈卓说的。
陈卓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跨过碎瓷,走到他面前。
“找什么?”
他喘着气。
“陈明舒,你把账本藏哪儿了?”
我看了眼旧木柜。
柜门已经被撬坏。
里面只有几包干水苔。
“你找错地方了。”
曹建平不信,抬脚踹翻旁边一盆春兰。
泥土滚出来。
他蹲下去扒。
什么都没有。
陈越攥着那张复印件。
“爸,别翻了。”
曹建平猛地回头。
“你懂什么?”
“账本在她手里,我们全完了。”
“你哥账户里的钱,你以为说没拿就没事?”
陈卓脸色一白。
“你还想拿我威胁我妈?”
曹建平笑得发狠。
“你是她儿子。”
“她敢报警吗?”
曹建平看向陈卓,又看向我手里的手机。
我弯腰扶起那盆春兰。
我把它放回架上。
“你说对了一半。”
“我舍不得他们。”
陈卓眼眶一下红了。
曹建平也松了口气。
我擦掉手上的泥。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们替你坐在烂账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二叔公带着律师和审计进来。
陈氏内部追偿和职务暂停的文件,一份一份摆到曹建平面前。
律师说:“曹先生,您可以拒签。”
“但从现在起,您不得接触陈氏账册、印章和采购系统。”
曹建平看向陈卓。
“小卓,你真看着她这么对你爸?”
陈卓喉咙动了动。
他没有喊爸。
只问:“我的账户,怎么开出来的?”
曹建平沉默。
陈越冲过去翻保险箱。
里面掉出一沓身份证复印件。
陈卓的。
陈越的。
还有两份供应商返点代收表。
主代收人,曹卓。
备用代收人,曹越。
陈越僵住。
“也有我的?”
曹建平伸手去抢。
陈越把复印件死死攥住。
“你让我改姓,是让我和哥哥一起接钱?”
曹建平吼道:“没有钱,你们拿什么接班?”
“陈家人防我,供应商只认我。”
“我不替你们铺路,你们以后什么都没有。”
陈卓忽然笑了。
眼泪顺着眼角掉下来。
“外公给我们的,是厂。”
“你给我们的,是账户。”
我从花架最上层取下一只旧陶盆。
盆底空着。
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本账,就卷在排水孔下面。
曹建平眼睛都直了。
“你一直放在这里?”
“嗯。”
“你嫌兰房潮,从来不肯低头看盆底。”
我把账本交给审计。
曹建平冲过来。
陈卓拦住他。
陈卓声音很轻。
“别再碰外公的东西了。”
门外,律师翻开第一份追偿清单。
平远包装,虚高货款一千七百万。
恒远设备,翻新机差价两千三百万。
其他供应商返点,待审计。
我看着曹建平。
“你想让儿子接班。”
“现在他们都在。”
“你亲口告诉他们,哪一笔是给他们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