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拍完片,我在病房里躺了一晚。
第二天回到家时,院里的白花已经撤了大半
只剩门廊上两条没来得及取下的白布。
许嘉宁在厨房里熬粥。
她听见门响,把粥端到婆婆面前,又从餐边柜里拿出药瓶。
“今天先吃白色瓶子里的,另一瓶等吃过饭。”
婆婆接过水杯,连看都没看,便把药吃了。
“嘉宁,你把我的药都记住了。”
“医生交代过几遍,我总不能忘。”
她把药瓶放回原处,顺手把婆婆的毛毯往上掖了掖。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周明远从楼上下来,看见我,伸手要扶。
“证件还在楼上吗?我替你拿。”
“我自己去。”
右腿一动就疼,我扶着楼梯慢慢上去。
卧室门开着。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我的身份证不在。
许嘉宁从客房走出来,手里的证件轻轻一晃。
“找这个?”
她把身份证和医保卡递过来,钥匙还挂在另一只手上。
“昨晚收东西时看见的。我怕放在外面弄丢,就先替你收着了。”
我接过证件。
她没有把钥匙递过来。
楼下传来婆婆的咳嗽声。
许嘉宁转身就往下走。
“嘉宁,我的药呢?”
“在餐边柜第二层。”
她走到楼梯口,周明远叫住了她。
“钥匙先放你那里。”
许嘉宁回头看了一眼。
“阿姨还需要人照应。”
“嗯。”
她把钥匙攥进掌心,继续下楼。
婆婆的声音很快又传上来。
“明远,你别让嘉宁走。你进山的这些天,都是她在家里陪着我。”
“我知道。”
“她一个姑娘家,守着这间空屋子也不容易。”
周明远没有接话。
锅里的粥还在小火上煨着,盖子被蒸汽顶得一下一下响。
许嘉宁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拿勺子搅了搅,又把婆婆的碗端到桌边。
“阿姨,今天别喝太快,烫。”
婆婆笑着应了一声。
她们之间没有客气,也没有试探。
许嘉宁知道婆婆怕烫,知道她不吃姜,知道她喝完药要坐一会。
这些事以前不需要别人提醒。
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口砂锅是我结婚时带来的,锅沿磕掉了一小块瓷。
婆婆嫌它旧,舍不得扔,后来一直放在灶台最里面。
许嘉宁用它熬粥,火候和盐都刚好。
她端着碗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我侧开身。
“不用。”
她点点头,把碗送到婆婆面前,没再多问。
我扶着墙下楼。
许嘉宁正蹲在婆婆面前,替她把药瓶放回柜子里。
她知道哪一瓶饭前吃,哪一瓶要避开热水。
周明远走到我面前。
“我送你去医院。”
“哥哥在楼下。”
哥哥从门外走进来,接过我手里的证件。
“妈醒了,爸让我接你过去。”
周明远看了眼我的腿。
“她不能这样走。”
“医院离这里不到十分钟。”
“她需要人扶。”
“我这不在这呢。”
婆婆在这时又咳嗽起来。
许嘉宁赶紧起身,手指搭到她背上。
“阿姨,慢一点。”
周明远回头看了一眼。
婆婆抓住许嘉宁的手。
“嘉宁,你陪我坐会吧。”
周明远停在原地。
我把手搭到哥哥臂弯里。
“走吧。”
他扶我出了门。
门廊上的白布被风吹得晃了两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
许嘉宁站在婆婆身边,主卧钥匙还在她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