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个月后,我终于装上了临时假肢。
  因为残端还没有完全消肿,每一次把血肉模糊的截面塞进坚硬的接受腔里,都像是在受一次酷刑。
  我换上了一条宽大的黑色运动裤,拄着一根拐杖,来到了消防大队。
  今天是办理退役交接和拿回离婚协议的最后期限。
  每走一步,残端都在和假肢剧烈摩擦。
  我能感觉到血水正在一点点渗出来,顺着硅胶套往下流。
  但我咬着牙,挺直了脊背。
  这是我作为一个消防员,最后的尊严。
  大厅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操场训练。
  我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是安远。
  他穿着原本属于我的、那套特制的队长作训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哟,陈队这腿怎么瘸了?”
  安远捂着嘴轻笑,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你今天来得正好,明月姐昨天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你的位置,你的女人,现在都是我的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滚开。”
  我不想理他,拄着拐杖想要绕过他下楼。
  可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安远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拐杖。
  “哎呀!”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随后自己猛地往后一倒,摔在了楼梯拐角的平台上。
  “陈烬!你要干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陆明月勃然大怒的暴喝。
  她冲了过来,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越过我,心疼地把安远扶了起来。
  “阿远,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安远红着眼圈,瑟瑟发抖地躲进陆明月怀里。
  “明月姐,我只是想扶陈队一把,他却怪我抢了他的位置,把我推倒了……”
  “陈烬,你简直无药可救!”
  陆明月猛地转过头,双眼因为愤怒而通红。
  她像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仇人,猛地上前,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你还要恶毒到什么地步!你是不是非要逼死阿远才甘心!”
  我本就靠着拐杖勉强维持平衡。
  被她这用尽全力的一推,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拐杖脱手而出,顺着楼梯滚落下去,发出刺耳的回音。
  我重重地摔在楼梯上,顺着台阶滚落了两层才停下。
  剧烈的撞击让假肢的卡扣彻底崩裂。
  一阵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过。
  我那条宽大的黑色运动裤管被风高高吹起,随后无力地垂落。
  裤管里,空荡荡的。
  而那截带着暗红色血迹的金属假肢,就这样直挺挺地从裤管里掉了出来,砸在陆明月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