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肢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闻声赶来的队员们全部僵在了原地，大雷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陆明月维持着那个推我的姿势。
她死死盯着脚边那个沾着血肉的金属假肢。
又看了看我空瘪下去的右边裤管。
瞳孔剧烈地收缩和震颤。
她脸上的愤怒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一片惨白。
“陈……陈烬……”
她颤抖着嘴唇，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像是想要伸出手去碰一碰那个冰冷的金属，可手伸到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没有理会她的崩溃。
用仅剩的左腿支撑着身体，单腿跳下两级台阶。
平静地弯下腰，捡起那截假肢。
残端刚刚在楼梯上磕碰过，原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
鲜血顺着大腿根部往下流，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砖上。
刺眼得让人发晕。
我面无表情地撩起裤管，将血肉模糊的残端，重新塞进坚硬的接受腔里。
咔哒一声。
金属卡扣锁死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每按一下卡扣，陆明月的身体就跟着剧烈地抽搐一下。
她的眼泪终于冲破了眼眶，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你的腿……你的腿怎么会……”
“够了！陆明月，你现在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大雷终于忍不住了。
红着眼眶冲下楼梯，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安远，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他指着陆明月，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愤怒。
“陈哥的腿，是被一根生锈的承重钢筋生生穿透的！”
“当时钢筋离大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他为了不让你分心，为了不影响你指挥救援，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整条右腿都成了烂肉！你却说他毫发无伤？你却说他在装病？！”
陆明月如遭雷击。
她猛地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不……不可能的……阿远明明告诉我，陈烬早就跑出去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躲在一旁的安远。
安远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往后退：“明月姐，我……火场里烟太大了，我可能看错了……”
“看错了？”
我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场闹剧。
忍着残端撕裂的剧痛，我从口袋里掏出离婚协议书，连同退役交接单，一起塞进陆明月手里。
“陆队长，我的腿还给消防队了，我的命还给你了。”
我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字签了，以后别再来恶心我。”
说完，我推开大雷的手，捡起地上的拐杖。
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陆明月的哭喊声，但我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