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三十五年大年初一，我跟许素英提了离婚。
她没有表态，只是尖锐地问道：
“你一个退休金都没有的人，离了我怎么活？”
见我闷声不说话，她语气透着不屑：
“你可清楚，离不离，我无所谓的。”
她是知名经济学家，我却当了大半辈子后勤。
所有人都觉得，我沾了她的光。
可这一次，我真的要放手了。
我翻出几分钟前海城春晚导演发来的消息。
【恭喜郭先生获得今年青霜文学奖，今晚直播想临时增加一个采访环节，可以吗？】
用了五年的手机有些卡顿，我点了半天才回了一个【好】字。
被浪费的三十五年，到此为止。
……
许素英拿起果盘里的一块橙子咬了一口。
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摆好的果盘造型缺了一个口，我轻轻皱起了眉。
“说说看，什么事让你说出这么失去理智的话？”
我身体一顿，对上她冰冷的目光。
“不会就因为我的朋友圈发了张和学生们的合影吧？”
我点头默认。
早上，许素英的学生们来家给她拜年。
从在读的研究生到毕业十几年的中年人挤满了一屋子。
我刚倒好茶从厨房出来，就被人叫住给他们师生拍个合照。
镜头定格的一瞬间，站在许素英身后的男学生突然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他念念有词，“沾沾我导的福气，新年发论文顺顺利利！”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许素英万年不笑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温和。
我手足无措把手机还给了许素英。
没想到三年没发过朋友圈的老古板，居然把这张合影发到了朋友圈里。
评论里几个老朋友开玩笑说她风采不减当年，永远招男孩子喜欢。
她却什么都没解释。
我顺手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总数一共十条。
九条都是学术前沿报道的转发。
完全找不到我和女儿的痕迹。
或许是一屋子学生都在外面，她不想闹得难看。
她耐心解释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一个个活泼得很。”
“你整天进出也就是厨房，不了解也正常。”
“有时候得接受一些新鲜事物。”
我惨然一笑。
“素英，提离婚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她的眉毛紧锁，情绪烦躁。
“也许是我老了吧，你的爱徒做的这些事，我的确接受不了。”
“跟自己的导师用情侣头像。”
“在网上写自己和教授的同人小说。”
“圣诞节送教授一瓶香水，说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希望她也喜欢。”
“你不觉得过分吗？”
许素英不小心碰翻了一盒叉子。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郭岩，你监视我？”
她恶狠狠瞪着我，似乎我才是罪大恶极之人。
“我堂堂正正一个大学教授，难道一点私人空间都不能有吗？”
“他是跳脱了一点，但我背叛过我们的婚姻吗？”
被倒打一耙的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厨房门口，一个男生探出了个头来。
“许教授，您没事吧？”
见氛围不对，米谦立即捡起地上的叉子。
“这是怎么了？郭叔，你别生许教授的气，我们导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看她经常骂我，但发论文的时候不也带着我的名字嘛。”
我冷笑了一声。
“你们许教授果然对你偏爱有加。”
米谦偷偷看了我一眼，又向许素英递去求助的眼神。
可许素英却没说话。
米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看来郭叔是不欢迎我。”
“许教授，我看我还是回学校吧，今天应该还有食堂开门，你放心，我不会饿着的。”
他转身要走。
许素英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留下。”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却冷冷说道：
“米谦家里遭了暴雪才没法回家过年，我是他的导师，理应照顾他过年。”
“若是这点小事你都要揪住不放，那你也没有资格做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