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糊味儿钻进了鼻腔,我才反应过来。
炖的肉烧糊了。
我拿起铲子,把糊底的黑炭铲掉。
一股脑倒进了垃圾桶里。
许素英瞪了我一眼,带着米谦离开了厨房。
多讽刺,到最后小心眼的是我,没资格的是我。
手机里弹出了一条语音消息。
三岁的小孙女甜甜喊着爷爷。
“爷爷,你几点到海城,宝宝去接你!宝宝想吃板栗烧红烧肉!”
“乖宝儿,火车下午5点05到海城。”
我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出来。
许素英和学生们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大家聊起过往,激情澎湃。
没有人注意到我。
她的这些子弟大多混得有头有脸的。
精于社会上的人情往来。
他们忽视我,无非是因为许素英在他们面前总贬低我。
有人提起米谦新发的论文,打趣他。
“米谦你是天才吗?短短时间发了这么多篇论文。”
他连连摆手。
“都是许教授教得好!许教授真的很认真,上个月天天抓我聊论文,我能不进步吗?”
旁人立马叫了起来。
“以前我觉得我们许教授特别刚正不阿,直到小师弟来了,我才见识到什么叫偏心。”
“对啊,许教授见我都绕道走,更别说跟我聊论文了。”
许素英挖苦道。
“但凡你聪明点,值得我花时间,我也可以偏向你。”
那人连连摆手。
“我不配,许教授你放我顺利毕业就行。”
笑声此起彼伏。
我的心却沉了下来。
以前我觉得许素英这个人像个机器。
没什么人情味。
女儿小的时候,她给女儿讲题,讲了十分钟就放弃了。
她说:“女儿的数感随你,没救。”
从那天起,她就给女儿打上了无可救药的标签。
一次也没给女儿辅导过功课。
也从不关心她中考高考。
女儿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冷漠。
总以为是自己太笨,所以不招妈妈喜欢。
有段时间,她躲在书房,天天写练习到十二点。
期末捧着张99分的卷子,却换来了许素英一句挖苦。
“果然是随了你爸,这么简单的题还能失分。”
从那时,我就知道。
在许素英眼里,我和女儿都不值得她花时间。
可我清楚地记得,这届学生刚入学时,许素英亲口说过米谦这小子资质太差,搞不好毕不了业。
原来,机器一般的许教授,也是会变的。
“郭叔是不是还没吃饭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菜都凉了,再热热吧。”
那位学生说着就端起菜往厨房走去。
许素英却叫住了他。
“放着吧,一会儿手沾了油不好洗。”
“你郭叔的胃是铁做的,吃啥都没事。”
米谦点开一张照片凑到许素英面前笑嘻嘻说道:
“你看,隔壁王教授发红包了,我们没有是因为我们不够优秀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你这种学生也是师门不幸。”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往学生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
我也想起,忙了一早上,还没来得及给孙女发红包。
我点开我和女儿、女婿三个人的群。
发了三个红包。
女婿立即发来了一张照片。
【谢谢爸的大红包!】
【爸出发了吗?一会儿我们去火车站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