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后,我坐在王姐出版公司的贵宾接待室里。
  我面前摊开着一份厚达二十页的合同。
  是关于我小说影视改编权转让协议。
  坐在我对面的,是王姐和公司最顶尖的法务顾问张律师。
  张律师正戴着金丝边眼镜,逐条为我讲解着合同里的关键条款。
  “郭岩老师,您看这一条,关于您署名权和剧本改编的最终审核权,我们都争取到了最高级别的保障。”
  他的声音充满了令人信赖的力量。
  我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我的才华,正在被转化为最实际的价值与权利。
  就在这时,我放在手边的手机,再次固执地震动起来。
  我平静地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挂断。
  我对张律师和王姐抱以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很快。”
  我拿着手机,走到接待室角落的绿植旁。
  按下接听键,我甚至懒得开口。
  电话那头,是许素英气急败坏的咆哮。
  “郭岩!你还没闹够吗?差不多得了,早点回苏城。”
  我靠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楼下渺小如蚂蚁的车流,没有言语。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你别忘了,你没有工作,没有单位,你连一分钱的退休金都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毒的快意。
  “离了我,你怎么活?靠女儿女婿养你吗?”
  她自顾自地冷笑起来。
  “我告诉你,他们现在对你好,是新鲜感!”
  “时间长了,你就是一个累赘,一个吃白饭的老人!”
  “你以为郭悦会养你一辈子吗?她也有自己的家庭!”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婚姻里,被她用金钱和地位牢牢掌控的家庭主夫。
  “你说完了吗?”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
  我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就在刚才,我签了一份合同。”
  我能清晰地听见,听筒里她呼吸的节奏瞬间变得急促。
  我顿了顿,然后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报出了那个数字。
  “版权费不多,税后,一千两百万。”
  “我的另外一部作品,现在也有出版方在接洽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她瞬间窒息。
  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恐怕超出了她想象力的天花板。
  我对着那个沉默的听筒,客观地说道:
  “许素英,这笔钱,足够我在女儿小区,买一套独居公寓。”
  “也足够我请两个专业的保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直到我死。”
  “我不需要依靠你的施舍,更不需要依靠你的退休金。”
  “所以,我怎么活,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说完,安静地等待着。
  过去三十多年的优越感,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电话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我不想再浪费任何一秒钟。
  “离婚协议,早点签了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姐和张律师关切地看着我。
  我朝他们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抱歉,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
  “我们继续吧。”
  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笔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感到无比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