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
温暖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我端着一杯温水，坐在女婿身边，看孙女小树的照片。
“这张照片最好笑了，小树非说自己是个小蘑菇，蹲下就不肯走了。”
照片上，小树穿着可爱的蘑菇道具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小树爬上我的膝盖，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
就在这时，郭悦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到了阳台。
玻璃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我依然能感到她语气里的疏离。
“你来海城干什么？”
“很忙，没空。”
“信号不好。”
三句话，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郭悦挂断电话走回来，拿起桌上的咖啡，平静地对我说。
“爸，她到海城了。”
我点了点头，呷了一口温水，什么也没说。
如今郭悦连妈妈都不肯叫了。
女婿不动声色地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里财经新闻的音量调高了一点。
这个家，已经用行动表明了它的态度。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风尘仆仆的许素英。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她脸上堆出一个笑脸，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礼盒。
“小树，奶奶来看你了。”
女婿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客气而疏离。
“许教授，您来了。”
客厅里，小树正趴在地毯上拼乐高。
许素英换了鞋走进来，将那个巨大的盒子递过去。
“小树，怎么不喊人？”
小树只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礼物，就毫不客气地扭过头。
“看着就不好玩。”
童言无忌，最为伤人。
许素英举着礼品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怎么会呢，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个吗？”她的声音干涩。
“爷爷知道，我喜欢的是星际飞船乐高。”小树头也不抬地回答。
女婿适时地走过来，接过了那个盒子。
“许教授，您先坐，小树她就是这个年纪，有自己的主意。”
他将盒子随手放在了角落的玄关柜上，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晚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女婿客气地为她添饭，郭悦偶尔回答她一两个关于学术的问题。
而我，只是安静地给孙女夹她爱吃的炖肉。
没有人问她怎么找到这里的，也没有人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像一个被客气招待的远方来客。
饭后，许素英终于坐不住了。
她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女婿，又看了看戴上耳机处理工作的郭悦。
“我今晚住哪里？”
她问得小心翼翼。
郭悦摘下一只耳机，抬起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
“楼下街口就有一家五星级酒店，环境不错。”
许素英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微微发抖。
“我来自己女儿的家，你让我去住酒店？”
“难道这个家里，连我的一间房都没有吗？”
客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停下了擦拭桌子的手，看着我的女儿。
郭悦迎着她母亲不敢置信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这两个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许素英的脸上。
她所有的体面，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几秒钟后，她抓起自己的大衣，一言不发地冲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