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恭喜。”
  郭悦轻轻碰了碰我的酒杯。
  她眼里的笑意,温暖而明亮。
  我抿了一口,微酸的果香在舌尖绽开。
  海城春晚节目组庆功宴在金悦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璀璨如银河的夜景。
  “郭岩老师,久仰大名,今年的青霜奖真是实至名归。”
  一位著名的电影导演向我举杯,态度诚恳。
  我的出版人王姐,正满面红光地为我应酬。
  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理了理身上剪裁合体的中式正装,这是郭悦请人为我定制的战袍。
  今晚,我赢回了我的名字,我的人生。
  手机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的三个字,许素英。
  郭悦也看到了,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抱歉,失陪一下。”
  我拿着手机,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一角的露台。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喧嚣被隔绝在身后。
  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我瞬间清醒。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听筒里,是几秒钟急促的呼吸声。
  “郭岩,你居然不告而别!”
  许素英的声音,是一声压抑到变调的嘶吼。
  我倚在冰冷的栏杆上,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车河。
  “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你上了海城春晚,还拿了什么青霜奖,你瞒着我是什么意思?”
  她的质问,充满了荒谬的理直气壮。
  “反正我们要离婚,这些对你而言知道不知道不重要。”我淡淡地回答。
  电话那头猛地一滞。
  “离婚协议书,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郭岩,你疯了吗?”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我的学生,我的同事,都会看我的笑话,一个知名教授,连丈夫都管不住!”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到了这个时候,她心心念念的,还是她那张脸面。
  “许素英,你听清楚。”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断。
  “你的脸面,从你把男学生带回家过年的那一刻起,就被你自己撕碎了。”
  “那是我的学生,你不要无理取闹!”她徒劳地辩解。
  我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
  “书房里那份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你看完,也签了吧。”
  “我不同意!”
  她急切地吼道,“郭岩,立刻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聊。”
  她还在用那种命令的口吻。
  真是可悲又可笑。
  “许素英。”
  我缓缓开口。
  “过去三十五年,我的人生,黯淡一片。”
  “从今天起,我才开始过我自己的人生。”
  说完,我没有给她任何再咆哮的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露台上的冷空气,再缓缓吐出。
  胸口那最后一丝与过去的牵连,也随之消散。
  我转过身,重新推开那扇门。
  温暖的灯光,鼎沸的人声,瞬间将我包裹。
  郭悦正站在门口等我,递来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爸,手这么冰。”
  我握住她的手,对她笑了笑,“没事了。”
  我们并肩走回宴会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