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虚伪的节日气氛，瞬间凝固。
许素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刹那冲上了头顶，她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男人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系着围裙的男人，完全无法重叠。
坐在她身旁的米谦，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声音干涩地开口。
“长得是有点像郭叔，可比郭叔精神挺多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视里主持人清晰的报幕声，无情地打断。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再次恭喜！本年度华语文学最高荣誉，青霜文学奖得主，郭岩先生！”
许素英无意识攥紧了遥控器。
她那个连亚当斯密都不知道的丈夫，怎么可能是文学奖得主？
客厅里，学生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震惊好奇，最终都汇聚成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德高望重的导师家里，郭叔竟然离家出走去领了个奖。
这远比任何学术八卦都刺激百倍。
就在许素英快要无法维持表情时，主持人又一次笑着开口。
“今晚真是高朋满座，我们不仅请到了郭岩老师，他的女儿青年女高音歌唱家郭悦女士，也赶到了现场为父亲送上祝福！”
镜头切换。
一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女人，手捧鲜花，从舞台侧面缓缓走出。
她径直走向郭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素英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是她女儿郭悦！
她不是说在德国有重要的巡演，连新年都回不来吗？
电视里的郭悦，眉眼间有她的影子，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被艺术和爱充分滋养后，沉淀出的坚定。
“爸，恭喜你。”
郭悦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客厅。
“您用一双巧手，做出我最爱吃的饭菜，喂养了我。”
“您又用一支笔，写下那些有趣的文字，滋养了我。”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郭悦。”
她顿了顿，转过身，深深地看着郭岩。
“新的一年，我只有一个愿望。”
“我希望我的爸爸，能够彻底放下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只为自己而活。”
郭悦说完，父女俩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默契与释然。
电视画面里，他们是一对彼此成就的父女。
而她许素英，像一个被遗忘在旧时光里的人。
客厅里的窃窃私语再也压压抑不住。
“天啊，郭叔这么厉害。”
“许教授也太能保密了吧？”
“郭悦说的不值得的人是在内涵谁啊？”
许素英的权威与体面，在这一刻，被一块薄薄的电视屏幕，彻底击得粉碎。
“都看够了没有！”
许素英终于爆发，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
她猛地抬手，将遥控器狠狠砸向茶几。
“砰”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散飞溅。
“滚！都给我滚出去！”
学生们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逃离了这个低气压的中心。
米谦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许素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被彻底吓退。
“你也滚。”
许素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客厅的门被重重关上，终于恢复了死寂。
许素英脱力地跌坐回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