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在想。
  许素英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们。
  女儿出生时早产了,许素英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分身乏术。
  而我的工作前景一般,我们商量后,我辞职回家,专心照顾孩子。
  是她担起了家庭的负担。
  几十年来工资总是雷打不动按时转到我的卡里。
  每次出版新书,她都会在扉页上写【致亲爱的丈夫、女儿】。
  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对我们就像对待严谨的公式。
  理性多于情感。
  责任大于爱意。
  可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呢?
  学生们提议陪许素英玩桥牌,有人提议叫郭叔一起。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们郭叔头脑简单,哪玩得了这么复杂的东西。”
  说着她就把米谦拉到身旁坐下。
  大家相视一笑,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我换了双平常不穿的皮鞋,准备出门。
  “郭叔打扮得这么精神要去哪儿?”
  “这套大衣好适合郭叔,太儒雅了!”
  许素英也抬头看我。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惊奇。
  也许是灰头土脸太久了。
  不过是换了身挺括的羊绒大衣,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竟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买点排骨回来做粉蒸排骨吧,米谦说最喜欢吃你做的排骨。”
  “鲈鱼也可以来一条,我记得有人爱吃清蒸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回应。
  她一拍脑门说道:“系里过年发了五千的红包,我转给你,买菜够用!”
  接着她又开玩笑说道:“要让人知道你们郭叔这么容易就掏空我的钱袋子,我的经济学教授恐怕要保不住啊。”
  米谦在一旁附和。
  “买个菜赚五千,这个案例值得写篇论文,许教授,下次这种好事派我去吧。”
  许素英看着我说道:“那你恐怕没这个机会,毕竟你郭叔的厨艺无人能敌。”
  我定定地看着许素英。
  最后平静地吐出几个字:“素英,再见。”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我微红的眼角。
  难得地笑了一声。
  “早去早回,孩子们还等着尝你的手艺呢。”
  我关上了门,隔绝了屋里的欢声笑语。
  刚走到小区花园,米谦就喊住了我。
  “郭叔。”
  我回头漠然地看着他。
  他鼓足勇气说道:
  “我很仰慕许教授。”
  我没想到他竟直白地说出口。
  “仰慕?这些年在素英身边想走捷径的小伙子我见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的脸微微泛红,语气却变得强硬了几分。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不过我不在乎,我自己的感受自己最清楚。”
  我笑了笑转身要走。
  “她不爱你!你不觉得这样的婚姻很悲哀吗?”
  我反问道:“那她爱你?”
  米谦结结巴巴说道:“许教授说过,我身上有她早逝初恋的影子,那种不顾一切的少年气。”
  我眯着眼看着米谦,释然地“嗯”了一声。
  在他惊讶的眼神中离开。
  晚上六点,天都黑了。
  许素英发现我还没回家。
  她打了个电话我没接,便没再拨第二个电话。
  “米谦,给大家点个外卖吧,挑家口味好的餐厅,想吃什么点什么。”
  一屋子学生面面相觑,却没人敢问郭叔去哪儿了。
  一桌子外卖,让人总觉得缺了什么。
  没有人说话,气氛格外沉闷。
  米谦殷勤地打开电视,笑道:“看春晚吧,多喜庆。”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说道: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文学,是万家灯火里跳跃的光。”
  “刚刚揭晓的青霜文学奖得主郭岩先生也来到了我们晚会现场,郭先生您好。”
  许素英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中式立领正装。
  儒雅从容得让她陌生。
  我对着全国观众,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微笑。
  一个学生失声惊呼,“这是郭叔?”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