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赶进度,我和施工团队守了几个通宵。
  父亲知道后,没有劝我放弃,只是每天给我留一盏客厅的灯。
  老厂房最终按期开放。
  曾经积水的角落变成了儿童阅读区,原来的装卸平台改成了露天剧场。
  周末第一场活动,人群从入口一直排到街边。
  我站在二楼,看着自己画在纸上的线条真正被人使用,忽然想起湖畔项目。
  同样是我做出的设计。
  一个被别人拿去证明自己。
  一个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我终于明白,名字并非虚荣。
  它意味着成果,也意味着责任。
  谁都没有资格劝另一个人轻易放弃。
  项目开放那天,负责人当着团队的面点了我的名字。
  掌声响起时,我才发现,被认可并不需要谁额外偏袒。
  我只需要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不再后退。
  父亲的康复也有了起色。
  从最初只能扶着栏杆站立,到后来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过走廊。
  他每次训练结束,都要问我工作累不累。
  我说累,但心里痛快。
  他笑我这么大了,终于学会先顾好自己。
  半年后,我升为项目负责人。
  一年后,我和两名同事合伙成立了设计工作室。
  开业那天,父亲拄着拐杖来到现场。
  他没有坐轮椅,也没有需要任何人搀扶。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来,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都有了答案。
  我们没有靠顾家,也没有被压垮。
  生活虽然慢,却在一点点回到自己手中。
  后来,顾氏有个度假酒店项目公开招标。
  我的工作室也在受邀名单里。
  合伙人担心我介意,问要不要直接放弃。
  我看完项目要求,决定正常参与。
  顾清棠已经不再是我需要逃开的伤口。
  她只是甲方负责人。
  方案会上,我们隔着长桌见面。
  她瘦了一些,说话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强硬。
  整个会议,我们只谈设计、预算和工期。
  最终,顾氏选择了另一家公司。
  我坦然接受结果,收好材料准备离开。
  顾清棠在门外叫住我。
  “叙川。”
  我回过头。
  她看着我,眼里有怀念,也有迟来的后悔。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
  “不是不一样。”
  “我只是不用再缩小自己,去适应别人留给我的位置。”
  她眼眶微红,却没有再挽留。
  我转身走向电梯。
  楼下,合伙人正在等我去见下一位客户。
  父亲也发来消息,说晚上炖了汤,让我别加班太迟。
  我曾经以为,幸福是顾清棠终于在人群里先看见我。
  后来才懂,一个人真正站稳以后,不必等任何目光来确认自己。
  那场没有完成的婚礼,带走了我对她最后的幻想。
  却也把那个一再退让、几乎没有姓名的我留在了过去。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不再是谁身边的空位。
  每一步,都由我自己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