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尸体被对折,塞在狭小的花坛里。
  虽然沾满了泥土,但江辞周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呕!”
  旁边有个年轻的小警员没忍住,转身干呕起来。
  江辞周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我牙酸,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伸手去触碰我的脸,却又怕弄疼了我。
  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婉婉,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趴在满是泥土的花坛边,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李队别过头,眼眶也红了。
  运尸车一路开回了警局的法医中心。
  这里是江辞周最熟悉的地方,也是我最害怕的地方。
  以前我总说这里阴气太重,让他回家前一定要洗澡。
  他总是笑着说我是封建迷信。
  可现在,我也躺在了这张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
  李队拦在门口,神色复杂。
  “辞周,回避原则你是知道的。”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尸检,会有其他同事接手的。”
  江辞周身上还沾着天台上的泥土,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她是我的女朋友,谁也别想碰她!我要亲自来!
  李队沉默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我在外面等你。”
  门缓缓关上,解剖室里只剩下我和江辞周,还有躺在台子上的那具尸体。
  江辞周换上手术服,戴上口罩和手套。
  这一套流程,他做过几千次,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可这一次,他几乎拿不稳那把刀。
  我飘在旁边,看着他剪开我的衣服,擦拭我身上的泥土。
  每一处伤痕暴露在灯光下,他的身体都会狠狠地颤抖一下。
  那个杀人犯是个疯子,我的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挫伤。
  最致命的伤口在后脑,是被钝器重击导致的颅骨塌陷。
  江辞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塌陷的地方。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胸口上。
  “一定很疼吧……”
  检查到手部的时候,江辞周的动作停滞了。
  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指,此刻却残缺不全。
  我左手的小拇指,不见了。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剪断的一样。
  江辞周盯着那个断口,眼中的恨意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他在解剖室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
  手里的解剖刀狠狠地刺向旁边的金属台面。
  火星四溅!
  尸检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江辞周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完成了这份报告。
  当他拿着尸检报告走出解剖室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李队正站在走廊里抽烟,满脸的愁容。
  看到江辞周出来,他掐灭了烟头,欲言又止。
  “那个王八蛋,翻供了。”
  江辞周的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就在刚才,律师来了。”
  “那小子现在一口咬定自己有精神病,说之前的话都是胡言乱语。”
  “他说他根本不记得杀过人,也不知道尸体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就是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李队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
  “精神鉴定报告对他很有利,如果他坚持装疯卖傻,再加上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判定他在发病期。他很有可能,死不了。”
  江辞周眼神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了。”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