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陈曦站在空座位前，很久都没有动。
身后的人拖着行李往外挤。
箱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又急又乱，有人撞到她的肩膀，她手里的果盒晃了一下。
两块发黑的芒果滚到盒角。
贺乔的电话打了过来。
“接到林川了吗？”
陈曦张了几次嘴，声音才挤出来。
“他不在。”
“什么叫不在？”
“他昨晚就下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贺乔笑了一声。
“你看错了吧？昨晚他还接周宁电话，早上也在群里回过消息。”
“他接电话的时候，已经不在车上了。”
陈曦看向对面的大叔。
大叔已经拎起塑料袋，准备下车。
她一把拉住对方。
“叔，他在哪一站下的？”
大叔说出一个站名。
又看了她一眼。
“那小伙子在这儿坐了几个小时。”
“电话响了不少次。”
“我看他眼睛一直红着，还以为你们会过来找他。”
“结果到下车，也没人来。”
陈曦的手骤然松开。
果盒掉在地上。
透明盖子弹开，两块芒果沾上灰尘，被来往的人一脚踩烂。
她却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外跑。
出站口，周宁正替姜野背着包。
姜野脸色还是有些白，站在她旁边，低声说：
“宁宁，你别担心，川哥可能只是想吓吓我们。”
周宁刚要回答，便看见陈曦惨白着脸冲出来。
她心里猛地一沉。
“林川呢？”
“他昨晚就下车了。”
周宁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
“他说自己拿不了衣服的时候，就已经不在车上了。”
陈曦声音发抖。
“他问我们知不知道他在哪儿的时候，也不在车上。”
“我们一直以为他在闹。”
“可他真的走了。”
周宁猛地掏出手机，拨通我的号码。
我没有接。
她继续打。
一个。
五个。
十七个。
最后，听筒里只剩下关机提示。
她握着手机，开始往上翻聊天记录。
【你们知道我在哪儿吗？】
【我拿不了。】
【你们是不是还没发现什么？】
我明明说了那么多遍。
可她们没有一个人认真想过，我为什么会这样问。
贺乔也翻出了昨晚的语音。
她们叫我借膏药。
叫我送衣服。
叫我扶姜野去洗手间。
叫我接热水。
所有人都在找我。
却没有一个人，是为了我。
周宁忽然转身往售票厅跑。
“我回去找他。”
贺乔抓住她。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我去他下车的那一站。”
“他昨晚下的车，现在都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周宁的脚步僵住。
她不知道我住在哪家旅馆。
不知道我有没有继续坐车。
甚至不知道，我提前下车后还能去哪里。
姜野走过来，小声劝她：
“川哥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事的。”
“他可能只是想让你着急。”
周宁猛地转头。
“闭嘴。”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姜野说话。
姜野愣在原地，眼睛迅速红了。
以前只要他露出这种表情，三个人就会围过去哄他。
可这一次，没有人动。
陈曦联系车站。
贺乔报了警。
她们在出站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接到警方的回复。
已经确认我人身安全。
周宁抢过手机。
“他现在在哪儿？”
“麻烦您告诉我地址，我是他女朋友。”
对方停顿片刻。
“当事人是成年人，不愿意透露行踪。”
周宁急忙说：
“那能不能请您把电话给他？我有话跟他说。”
“不方便。”
“另外，他请我们转告你们一句话。”
周宁握紧手机。
“什么？”
“不要再找他了。”
周围人来人往。
广播一遍遍提醒旅客保管好随身物品。
周宁站在人群中，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学都是我在校门口等她。
她迟到十分钟，我等十分钟。
她迟到一个小时，我就等一个小时。
十五年里，她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我会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