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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重新打开手机。
七十多个未接来电。
周宁一个人打了四十三个。
她发来的消息不断往下延伸。
【你住在哪里?】
【有没有受伤?】
【身上钱够不够?】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下车了?】
最后一条是:
【林川,别拿自己的安全跟我们赌气。】
我盯着“赌气”两个字看了很久。
原来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我离开只是为了惩罚她。
我点进群聊,发了两句话。
【我很安全。】
【云南我不去了,你们继续玩。】
消息刚发出去,周宁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我按掉。
她立刻在群里问:
【你在哪儿?把地址发给我。】
陈曦紧跟着发来消息。
【一个人半夜下车,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贺乔也说:
【我们为了找你,酒店和接站的车全取消了。】
【你再生气,也该有分寸。】
我看着屏幕,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发现我不见时,她们害怕。
确认我安全以后,她们又开始怪我不懂事。
姜野发来一段语音。
“川哥,你回来吧。”
“她们真的很担心你。”
“如果你是因为硬座不高兴,我们重新买票。”
“下一趟我坐硬座,行吗?”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好像被扔在陌生小城的人,是他。
我问:
【现在把硬座让给我,有什么用?】
【那趟火车已经到站了。】
群里突然安静。
我靠在旅馆床头,一条条往下打字。
【十二岁露营,姜野说腰疼,你们三个陪他进帐篷,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守了整晚。】
【十五岁生日,我定了一个月的篮球蛋糕,他说自己不喜欢巧克力,你们当着我的面换成了他爱吃的水果蛋糕。】
【高考结束,你们答应陪我去看球赛。姜野说发烧,你们全去了医院,直到比赛结束,也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你们不来了。】
【大学四年,周宁陪姜野去医务室十九次。】
【我胃痉挛给她打电话,她让我自己点外卖买药,说一个大男人别那么娇气。】
屏幕上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却很久没有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这些事都太小了。
一块蛋糕。
一场球赛。
一通没接到的电话。
小到每一次提起,她们都会笑我记仇。
可这样的事,我记了十五年。
周宁私下发来一句:
【我不知道你一直这么难受。】
我回复她:
【你不是不知道。】
【是每次我难受,你都觉得没有姜野重要。】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段语音。
声音沙哑。
“我们回来。”
“林川,你等我回学校,我们当面谈。”
她以前也总说当面谈。
见面后抱一抱我,给我买瓶冰可乐,再软着声音告诉我:
姜野年纪小。
姜野腰不好。
姜野只有我们几个朋友。
然后我就得点头。
否则,便是我不够大度。
我看着她的头像,平静地打下一行字。
【周宁,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