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毕业后的第二个月，我一个人去了云南。
还是绿皮火车。
买票时，只剩下一张上铺和一张硬座。
排在我后面的男生看了眼屏幕，主动问我：
“哥，你想坐哪张？”
我愣了好几秒。
这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过去十五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我选了上铺。
男生接过硬座票，笑着说：
“我只坐三个小时，正好坐窗边看看风景。”
没有人委屈。
也没有谁必须牺牲。
火车开动后，我靠在窗边。
远处的山一点点向后退。
周宁又发来了消息。
这两个月，她每天都会联系我。
有时是一句对不起。
有时是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陈曦和贺乔也找过我。
她们说，毕业聚餐以后，姜野跟她们大吵了一架。
他怪她们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他。
陈曦说，他明明享受了十五年的照顾，却总说自己没有主动索取。
贺乔问他，既然不想麻烦别人，为什么一次也没有真正拒绝。
周宁没有再哄他。
那个维持了十五年的小团体，就这样散了。
可我并不觉得痛快。
她们反目，不代表我受过的委屈可以消失。
更不代表只要她们不再宠姜野，我就必须回去。
手机再次震动。
周宁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条灰色的毯子。
出发前，我特意买给她的。
姜野在火车上盖过以后，她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我一直替你留着。】
【等你回来，我还给你。】
我看着照片，想起出发前的晚上。
我抱着毯子去找周宁。
我说火车上冷，我们可以一起盖。
她靠在我肩膀上，笑着说：
“好啊，都听你的。”
后来姜野说冷。
她没有问我，便把毯子盖在了他身上。
那条毯子并不贵。
可它像我们之间的感情。
被她随手送出去以后，再怎么洗，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我回复：
【扔了吧。】
周宁的电话立刻打来。
这一次，我接了。
她的呼吸很重。
“林川，你现在在哪儿？”
“火车上。”
“去哪里？”
“云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一个人吗？”
“嗯。”
她声音忽然发颤。
“你还会回来吗？”
我转头看向窗外。
晚霞落在山坡上。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橙红色。
“会。”
“回学校拿毕业证。”
“我不是问这个。”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
可我没有回答。
周宁的呼吸越来越乱。
“我现在才知道，我以前对你有多差。”
“林川，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会改。”
“以后不管姜野发生什么，我都先选你。”
十五年里，我等过无数次这句话。
可真正听见时，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周宁。”
“你不是现在才知道。”
“你只是现在才发现，我不会再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挂断了电话。
随后拉黑她的号码。
陈曦。
贺乔。
姜野。
我一个个删掉。
最后，那个没有了我的五人群，也从聊天列表中彻底消失。
对面的男生从背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
“哥，吃吗？”
我接过来。
“谢谢。”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灯亮了。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新买的毯子。
深蓝色。
干净，没有被任何人拿走过。
火车继续往前。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决定座位。
没有人命令我照顾谁。
也没有人告诉我，男人就应该多让一点。
我盖上属于自己的毯子，闭上眼睛。
下一站，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