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豪强赴宴
  夜幕降临,安陆太守府宴会厅外,几盏昏暗的羊角灯在秋风中摇晃。
  魏延按着腰间的环首刀,从游廊阴影处快步走到厅门前。他压低声音,凑近站在门槛内的刘琦:“公子,四百弟兄都吃饱了。刀已磨快,按您的吩咐,全伏在后院和两侧厢房里,连个咳嗽声都没露。”
  刘琦伸手正了正衣襟,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前院。为了今晚这场戏,他特意撤走了大半护卫,只留了几个老弱残兵在门口充门面。
  “让他们稳住,没我的号令,谁也不许露头。”刘琦拍了拍魏延的肩膀,“你去外头盯着,人快到了。”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车马嘶鸣。
  王通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长袍,领着七八个安陆城里有头有脸的大户,大摇大摆地跨进太守府。
  刚进院子,王通的目光便如鹰隼般四下扫视。看到院子里稀稀拉拉的几个守卫,连兵器都拿得歪歪扭扭,他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一行人走到宴会厅阶下,王通停住脚步。他没有立刻躬身行礼,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似乎在等主位上的人先开口。
  刘琦根本没摆太守的架子。他直接快步走下台阶,双手一把托住王通刚要抬起的手臂,满脸堆笑:“王县令,诸位家主,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入席,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王通顺势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太守设宴,下官怎敢不来。只是这府里防备如此松懈,下官看着,实在有些替太守担忧啊。”
  “有王县令在,安陆城固若金汤,我有什么可担忧的?”刘琦哈哈一笑,侧身让开道路,热情地将众人迎进大厅。
  酒菜早已备齐,炙烤的肉香和温酒的热气在厅内弥漫。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大户们互相敬酒,言语间却很少搭理坐在主位的刘琦,仿佛王通才是这太守府的主人。
  王通放下手中的漆耳杯,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守有所不知,这江夏地界,看着太平,实则暗流涌动。”王通目光直视刘琦,声音在喧闹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云梦泽里的水贼,隔三差五就上岸劫掠。北边的流民也时常聚众闹事。下官这县令,当得是如履薄冰啊。”
  刘琦放下筷子,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竟有此事?那依县令之见,该如何是好?”
  王通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太守带来的那四百兵马,虽是精锐,但终究是外乡人。不识水性,不熟地形,若是真遇上水贼,只怕要吃大亏。”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名大户停下酒杯,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下官斗胆,想请太守将这四百兵马交割给县署,由下官统一调配。”王通盯着刘琦的眼睛,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太守放心,这府里上下的开销用度,安陆的士绅们全包了。太守只需在这府里安心歇息,外头那些打打杀杀的粗活,交给我们便是。”
  要兵权,还要把太守当猪养。
  刘琦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和犹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震住了,既没答应,也没敢直接拒绝。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僵局。
  坐在刘琦下首的徐庶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桌上的酒水洒了一地。
  “王县令好大的胃口!”徐庶霍然起身,指着王通的鼻子厉声喝道,“区区一介县令,竟敢当众索要太守的兵权!你是欺大公子年少,还是觉得这大汉的律法治不了你这僭越之罪?!”
  这番话夹枪带棒,一点情面都没留。
  王通脸色一沉,仗着身后有本土势力撑腰,根本没把徐庶放在眼里。
  他冷笑一声,斜眼看着徐庶:“这位先生面生得很。江夏的规矩,向来是能者多劳。太守千金之躯,若是在剿匪时有个闪失,谁担待得起?我等也是为了太守的安危着想,先生一介酸儒,不知兵凶战危,休要在此狂言!”
  “你——”徐庶作势要拔腰间的佩剑。
  “先生,先生息怒!”刘琦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徐庶的袖子,用力将他按回座位上。
  转过头,刘琦端起自己的酒杯,快步走到王通的案前,微微弯下腰,满脸赔笑:“王县令莫怪,单福先生不胜酒力,喝多了几杯,言语冲撞了县令。”
  王通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刘琦亲自提起酒壶,给王通空了的酒杯斟满,语气放得极低,“这城里城外的事,可不就得仰仗诸位多操心?兵马的事,咱们好商量,好商量。”
  看着刘琦这副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模样,王通眼中的轻蔑再也藏不住了。
  一个连手下谋士都护不住,被人指着鼻子要兵权还只会赔笑的软骨头,根本不足为惧。
  王通端起刘琦刚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劲,他心里的野心彻底膨胀开来。
  他没有坐下,而是端着空酒杯,径直绕过案几,一步步向主位逼近。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几名大户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王通停在距离刘琦主位不过三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江夏太守。
  “既然太守如此信任下官,那下官就再多担待些。”王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安陆城里鱼龙混杂,太守印绶放在府里,万一被贼人摸了去,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把空酒杯随手扔在刘琦的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如,太守将印绶一并交由下官代为保管,以免遗失。太守意下如何?”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门外的秋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刘琦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滚动的空酒杯上。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就那么坐着,任由王通咄咄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