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查阅兵册
  清晨,安陆太守府书房。
  刘琦将几卷竹简随手扔在案几上,竹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册面上写着三千兵马,昨夜那些大户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说安陆固若金汤。”刘琦指着竹简,看向坐在下首的徐庶,“先生看看,这太守府的旧档上,历年拨下去的钱粮,可是实打实按三千人的份例给的。”
  徐庶拿起一卷竹简,扫了两眼便放下。
  “主公,地方豪右养私兵,虚报兵丁套取官府钱粮,是惯用的手段。”徐庶语气平缓,“在下昨夜已让人暗中去各家营地外看过了。这三千人里,能喘气的加起来不过一千五百。其中还有不少是各家庄子里的佃户、老叟,临时拉来充数的。”
  刘琦冷笑一声,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吃空饷吃到我头上了。拿我的钱粮,养他们自己的家奴,临了还想拿一堆老弱病残来糊弄我。”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文长!”
  魏延大步跨进门槛,抱拳道:“主公。”
  “带上你的人,去把城里各家的私兵营地全给我接管了。”刘琦盯着魏延,“告诉他们,安陆现在只有我江夏太守的兵,没有哪家的私兵。那一千五百人里,把年纪大的、有伤病的、拿不动刀的,统统给我挑出来,凑个四百人,打发去城外开荒屯田。剩下的五百精壮,三百步卒,两百弓手,直接编进你的营里。”
  魏延眼神一亮,大声应诺:“末将领命!若是有人不服管教……”
  “不服?”刘琦扯了扯嘴角,“你手里的刀是摆设吗?谁敢闹事,就地正法。出了事,我担着。”
  魏延咧嘴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安陆城南,私兵大营。
  几家豪强的私兵原本按各自的家族分片驻扎,此刻却被魏延带来的一百多名甲士强行驱赶到校场中央。
  人群中嗡嗡作响,不少人手里还拎着长矛和环首刀,眼神里透着敌意。
  魏延站在点将台上,按着腰间的刀柄,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
  “太守有令,即日起,尔等皆为江夏战兵。老弱病残出列,转为屯田兵;余下精壮,打散重编!”魏延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校场上空回荡。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打散?我们是李家的人!”
  “就是!我们拿的是张家的月钱,凭什么听你们的?”
  几名穿着皮甲、明显是各家领头家将的汉子挤出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台下。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根铁骨朵,仰着下巴看向魏延。
  “这位将军,面生得很啊。”壮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们这营里的规矩,向来是各家管各家的人。太守要用兵,咱们自然效力,但这打散重编,怕是坏了规矩吧?老太公们可没发话。”
  魏延眯起眼睛,从点将台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到壮汉面前。
  “你拿谁压我?”魏延比壮汉高出半个头,眼神冷得像冰。
  壮汉挺了挺胸膛,刚想开口:“我乃李家……”
  话没说完,魏延猛地抬手,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壮汉的面门上。
  “咔嚓”一声脆响。
  壮汉的鼻梁骨瞬间粉碎,鲜血混合着眼泪狂喷而出。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破麻袋般仰面栽倒,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周围的私兵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另外几个家将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兵器都有些拿不稳。
  魏延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目光扫过全场。
  “在这里,只有太守的军令,没有你们的家规。”魏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还有谁想讲规矩的,站出来。”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没人讲了?那就按我的规矩来!”魏延一挥手,“甲士上前!分拣老弱,敢有抗命者,斩!”
  一百多名甲士齐齐拔刀,刀光晃眼。私兵们再无一人敢出声,乖乖地排好队列,任由挑选。
  安陆太守府,书房。
  刘琦正翻看着徐庶重新整理出来的粮草账目,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李家老太公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侍卫在门外通传。
  刘琦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李老太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冷汗,连拐杖都忘了拿。
  营地里发生的事,半个时辰前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那个被打碎鼻梁的壮汉,正是他李家的护院头领。
  “太守大人……”李老太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老朽……老朽特来请罪。”
  刘琦放下竹简,端起案几上的陶碗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看向他。
  “老太公何罪之有啊?”刘琦语气温和,“昨夜你可是带头捐了粮草,我正想着怎么赏你呢。”
  李老太公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
  “老朽管教不严,底下人冲撞了魏将军,死有余辜!李家绝无抗命之心,一切全凭太守大人做主!”
  刘琦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李老太公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老太公言重了。底下人不懂事,教训一下也就是了。”刘琦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刚才看了看历年的兵册。这安陆城里,三千人的粮饷,你们各家可是领得足足的。如今只交出一千五百人,还多是老弱。这笔账,要是报到襄阳去,我父亲怕是会觉得,安陆的豪强,有谋逆之心啊。”
  李老太公双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
  他知道,刘琦这是在逼他交底。观望已经没有活路了,其他几家还在犹豫,他必须抢先一步。
  “太守大人明鉴!”李老太公咬了咬牙,伸手从贴身的里衣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双手高高举起,递到刘琦面前。
  “这是何物?”刘琦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这是……这是城外一处隐秘武库的钥匙。”李老太公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决绝,“这些年,各家截留下来的钱粮,除了养私兵,大半都换成了军械,藏在城外十里坡的一处废弃窑洞里。原本是防备山贼和……和流兵的。老朽愿将此武库全盘献给太守,以表李家忠心!”
  刘琦看着那把钥匙,手指在腿侧轻轻敲击了两下。
  李家这是彻底把其他家族给卖了。
  “老太公深明大义,我记下了。”刘琦接过钥匙,顺手将李老太公按在椅子上,“坐着歇会儿,喝口茶。安陆的太平,以后还得仰仗老太公。”
  城外十里坡。
  荒草丛生,几棵枯死的老树斜歪在土坡上。
  刘琦带着刚刚完成整编任务的魏延,以及十几名亲卫,按着李老太公给的路线,找到了那处废弃的窑洞。
  窑洞口被一堆杂乱的荆棘和碎石掩盖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清理干净。”魏延一挥手。
  亲卫们上前,费了半天劲,将荆棘和碎石搬开,露出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锁孔里积满了灰尘。
  刘琦走上前,将李老太公给的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机括弹开。
  “搭把手。”刘琦对魏延说道。
  两人一左一右,用力推向木门。门轴发出沉闷而刺耳的摩擦声,簌簌的灰尘从头顶落下。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铁锈和桐油气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亲卫点燃火把,火光照亮了武库内部。
  魏延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