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揪出贪将
  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魏延双臂发力猛地推开。
  火把的光芒瞬间灌入这座深藏在十里坡地下的隐秘武库。
  风里尽是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呛得人直皱眉头。没有寒光闪烁的刀枪,也没有码放整齐的甲片。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空荡荡的木架。角落里堆着几座小山般的生锈铁片,以及一捆捆早已腐朽发黑的枪柄。
  魏延举着火把往里走了两步,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柄环首刀。只听“咔嚓”一声,那布满红锈的刀刃竟直接从中间断裂,掉在地上摔成几块铁渣。
  “直娘贼!”魏延额头青筋暴起,猛地转头盯住跟在后面的李老太公,手里的半截断刀直接架在了老头的脖子上,“老匹夫,你敢拿一堆破铜烂铁来消遣主公?!”
  李老太公看着空荡荡的武库,双眼圆睁,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不可能!老朽每年都给大营送去足额的钱粮,他们说好替我李家保养这批军械的!”老头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潮湿的泥地上,拼命磕头,“大公子明鉴!老朽绝不敢欺瞒,是军方……是军方那帮畜生贪了我的东西啊!”
  刘琦站在门槛边,没有看地上的李老太公。
  他走上前,用牛皮靴尖踢了踢那堆生锈的铁片,发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声。连李家这种地头蛇都被当成了冤大头,江夏这帮旧军头,吃相还真是不挑食。
  “文长,把刀放下。”刘琦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魏延咬着牙,狠狠收回断刀,退到一旁。
  刘琦低头看着磕得额头青紫的李老太公,淡淡问道:“这处武库,平时是哪位将军在管?”
  “是……是汉津大营的军候,邓龙!”李老太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答道,“就是他每年收老朽的钱粮,说替李家看管这批私藏的甲杖!”
  刘琦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武库。
  “文长。”
  “末将在!”
  “带五十个兄弟,把大营给我围了。那个叫邓龙的,活着带回太守府。”刘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别惊动其他人,动作要快。”
  “喏!”魏延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提着刀大步离去。
  ……
  一个时辰后,安陆太守府书房。
  “走快点!”
  魏延一脚踹在邓龙的腿弯上,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踹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扑倒在青石地板上。
  邓龙稳住身形,扭头狠狠瞪了魏延一眼,随即大喇喇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虽被反绑着双手,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作为在江夏军中混迹十多年的老资历,他根本没把这个刚上任的病弱长公子放在眼里。
  “大公子,人带到了。”魏延按着刀柄,冷冷盯着邓龙的后背。
  刘琦坐在案几后,手里正翻看着一卷竹简。
  徐庶坐在下首的席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目光在邓龙身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落回茶盏上。
  “你就是邓军候?”刘琦放下竹简,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
  “末将邓龙,见过大公子。”邓龙连腰都没弯,语气里透着一股敷衍,“不知大公子一大早让这位将军带兵冲进大营,将末将绑来,所为何事?若是因为末将没去城门迎接,那末将认罚。但若是无故拿问江夏旧将,怕是会寒了弟兄们的心啊。”
  一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魏延闻言,眼中杀机一闪,半截刀身已经抽出了刀鞘。
  刘琦抬了抬手,示意魏延退下。
  “邓军候言重了。”刘琦语气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请你来,只是想问问十里坡那处隐秘武库的事。李老太公说,那里的军械一直由你负责看管。可我今日去看,里面只剩下一堆生锈的废铁。军候能不能给我交个底,东西去哪了?”
  邓龙眼皮都没眨一下,冷笑了一声。
  “大公子有所不知。江夏这地方,临江靠水,湿气极重。那些铁器木柄放在地下,年久失修,生锈腐烂是常有的事。这在军中,叫‘正常损耗’。”
  “正常损耗?”刘琦挑了挑眉,“一整个武库的刀枪甲胄,全损耗成铁渣了?”
  “大公子若是不信,大可去查军中的簿册。”邓龙扬起下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末将句句属实。大公子初来乍到,不懂军务,末将可以慢慢教您。”
  这话说得僭越,魏延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刘琦却没生气,反而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邓龙面前。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邓军候了。”刘琦叹了口气,转头冲门外的亲卫吩咐道,“来人,给邓军候松绑,赐座。”
  魏延愣住了:“主公,这厮分明是……”
  “退下。”刘琦瞥了魏延一眼,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亲卫上前解开绳索,搬来一张胡床。
  邓龙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他早就听说这位长公子是个面团捏的软柿子,今日一试,果然是个连军务都不懂的草包。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对方根本不敢拿江夏旧将开刀。
  “多谢大公子。”邓龙大摇大摆地在胡床上坐下。
  他刚把屁股坐稳,正准备继续拿“江夏水土”那套说辞糊弄过去。
  刘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面前那张沉重的金丝楠木案几上。
  “砰!”
  一声巨响,案几翻滚着砸向邓龙,上面的竹简、笔墨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邓龙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站起身躲避。
  就在他双腿刚刚发力的瞬间,一直死死盯着他的魏延动了。
  魏延根本不需要刘琦下令,两人之间的默契在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一步跨出,手中的环首刀连鞘带刃抡圆了,用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向邓龙的右小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书房内清晰地响起。
  “啊——!”
  邓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地上,抱着扭曲成一个诡异角度的右腿,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徐庶坐在旁边,默默把刚端到嘴边的茶盏放回了桌上。
  这位公子审案,前一刻还和颜悦色地赐座,下一刻就直接打断了人家的腿。这等雷霆手段,简直比山里的土匪还要利索。
  刘琦走到满地打滚的邓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正常损耗?”刘琦的声音冷得像冰,“邓军候,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江夏这天,姓蔡不姓刘?”
  邓龙疼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先前的嚣张气焰被这一棍子砸得烟消云散。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公子,是个真敢杀人的活阎王。
  “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啊!”邓龙拼命磕头,声音因剧痛而变调,“末将招!末将全招!”
  刘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是……是手底下的兵干的!”邓龙为了保命,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将罪名甩了出去,“军中缺钱,末将手下有个老卒,一直不服管教。是他!是他偷偷把武库里的精良军械倒卖给了江东的商贾,换了钱粮!末将……末将只是失察,绝没有贪墨啊!”
  “老卒?”刘琦微微眯起眼睛。
  一个老卒,能搬空一整个武库?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但刘琦没有立刻揭穿他。
  “文长。”刘琦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厌恶地擦了擦刚才踹案几时溅到靴子上的几滴墨汁。
  “在!”魏延提着刀,刀背上还沾着邓龙的血迹。
  “把那个能搬空武库的老卒,给我带上来。”刘琦将布巾随手扔在邓龙脸上,冷冷道,“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