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铁索连舟
  三艘庞大的楼船依次挤入安陆水寨内湾。原本宽阔的江面在这里陡然收窄,船舷两侧的防撞木与水寨外围的残桩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张武站在旗舰的望台上,江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他看着两侧越来越近的浅滩,再看前方空荡荡的水寨大营,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不对劲!”张武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探出半个身子怒吼,“左舵!抛锚!把船停下!”
  太迟了。楼船体量庞大,顺水而入的惯性根本不是人力能瞬间拉停的。
  水寨高台上,刘琦双手扶着粗糙的木栏,看着像巨兽般陷入泥沼的敌舰,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先生算得准,他们果然挤进来了。”刘琦转头看了徐庶一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收网吧。”
  徐庶微微点头,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
  岸边隐蔽的芦苇荡里,数十名赤膊上阵的江夏士卒死死抵住三座重型绞盘的推杆,双脚在泥地里踩出深深的凹坑,齐声发出沉闷的怒吼。
  “起——!”
  水面剧烈翻滚,三条预埋在水底、足有儿臂粗的生铁索破水而出。铁索瞬间绷得笔直,带着万钧之力,死死卡进了三艘楼船的吃水线。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最前方的旗舰猛地一顿,船尾高高翘起。后方两艘楼船躲避不及,在巨大的惯性下狠狠撞了上来。
  木板碎裂的轰鸣声响彻江面。主桅杆拦腰折断,巨大的帆布轰然倒塌,将甲板上的水贼砸得血肉模糊。三艘不可一世的楼船,此刻就像被铁丝死死勒住的王八,在狭窄的内湾里挤成了一团废木头。
  “好机会!”魏延站在岸边的一块礁石上,双眼死死盯着那条绷直的铁索,眼中满是狂热。
  他一把扯下碍事的披风,回头冲着身后的几十名死士厉声喝道:“这首功,某要了!不怕死的,跟老子登船!”
  话音未落,魏延狂啸一声,提着沉重的环首大刀,竟直接跃上了那条悬在半空、还在微微晃动的生铁索。江水在他脚下翻滚,他却如履平地,踩着铁索向敌舰主甲板狂奔。
  旗舰甲板上,张武被剧烈的撞击甩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舱壁上。他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摇晃着爬起来,正看到顺着铁索飞速逼近的魏延。
  “放箭!把他给我射成刺猬!”张武指着铁索,声嘶力竭地嘶吼。
  船舷边,十几名晕头转向的弓弩手勉强站稳,举起弓弩对准了半空中的魏延。
  就在他们即将松开弓弦的瞬间,岸上传来一声冷哼。
  黄忠稳稳站在高处,江风吹得他须发皆张。他看都没看那些弓弩手,直接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羽箭,搭在特制的强弓上。
  弓弦被拉成满月,发出令人心悸的崩音。
  “嗖——”
  三道黑影撕裂空气。船舷上刚探出半个身子的三名水贼应声倒地,咽喉处皆插着尾羽颤动的利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黄忠动作不停,双手如穿花蝴蝶,连珠箭发。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入敌军的要害。不过眨眼功夫,船舷一侧的敌军硬生生被压得抬不起头,谁敢露面谁就得死。
  “老将军好箭法!”魏延大笑一声,借着这短暂的火力压制,猛地一跃,双手死死抠住船舷边缘。
  他腰腹发力,翻身滚入敌阵,大刀顺势抡圆,将两名刚爬起来的长矛手拦腰斩断。
  甲板上瞬间陷入惨烈的白刃战。
  张武的十几个亲卫是些亡命之徒,见退无可退,索性结成紧密的圆阵,挺着长矛死死挡在张武身前。
  魏延根本不讲什么章法,他合身撞进矛阵,任由一杆长矛擦着肩膀划出一道血槽,手中的大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劈下。
  血水混合着江水在甲板上蔓延,魏延硬生生在人群中蹚出一条血路,直逼张武。
  “贼将受死!”魏延大喝。
  张武自知今日难以善了,双眼通红,拔出腰间厚背长刀迎了上去:“黄口小儿,凭你也敢要老子的命!”
  双刀相交,火星四溅。张武只觉得虎口剧震,长刀险些脱手。他还没来得及变招,魏延借着冲势,手腕一翻,刀锋顺着刀杆滑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
  “噗嗤”一声闷响。
  张武的动作僵在原地,双眼死死瞪着魏延。下一刻,他的头颅连着半个脖颈滑落,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主将一死,残存的水贼彻底崩溃。他们看着满地残肢和张武的无头尸体,丧失了最后的斗志,纷纷丢下兵器,跪伏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瑟瑟发抖。
  岸边,几名常年受水贼欺压的江夏老兵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猛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嘶哑的声音在江风中传出很远。
  半个时辰后,水寨内湾渐渐平息。
  降卒被反绑双手,像赶鸭子一样押解上岸。缴获的三艘楼船虽然受损,但主体仍在,稍加修缮便是一支强大的水上力量。
  魏延提着张武的人头,大步走到刘琦面前,单膝重重跪地,甲片撞击出清脆的响声:“主公,幸不辱命!”
  刘琦看了一眼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摆了摆手让人拿走。
  “伤亡如何?”刘琦看向旁边负责清点的军侯。
  军侯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重:“回太守,跳帮时敌军反扑得凶,折了二十个弟兄。”
  刘琦沉默了一瞬。他走到那名军侯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名字都记准了。抚恤按双倍发,钱粮直接送到他们家里。告诉下面的人,谁敢在这上面伸手克扣半文钱,我剁了他的手。”
  “喏!”军侯眼眶微红,重重抱拳。
  这时,徐庶从张武旗舰的跳板上走了下来。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径直走到刘琦身侧,手里拿着一个沾了些许灰尘的紫檀木锦盒。
  “公子。”徐庶压低声音,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刘琦转过头,看着那个锦盒:“船舱里搜出来的?”
  徐庶点点头,将锦盒递了过去:“打扫战场时,在一处隐秘暗格里发现的。里面……是蔡瑁的亲笔信。”
  刘琦接过锦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