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楼船拦江
  巨大的阴影在水面上显现,张武的三艘楼船像几座移动的水上堡垒,带着沉闷的破水声,逼近安陆水寨。
  文聘站在一艘走舸的船头,江风吹得他身上的铁甲哗啦作响。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足有数丈高、宛如城墙般的楼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散开!从两侧袭扰,别硬碰!”文聘大声下令。
  几艘走舸在江面上划出弧线,试图绕开楼船的正面。但楼船体型太庞大,排开的江水掀起阵阵白浪,走舸在波涛中剧烈摇晃。
  弓弩手在颠簸的甲板上连站稳都难,射出的箭矢软绵绵地钉在楼船厚实的木板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反观楼船之上,水贼们居高临下,箭矢如雨点般砸向走舸,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张武站在居中的楼船甲板上,看着那些像虫子一样乱窜的走舸,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就这点破船,也敢来挡老子?”张武啐了一口,拔出腰间环首刀向前一挥,“传令,不避不让,全速碾过去!让那位大公子看看,什么叫水战!”
  战鼓声骤然密集,犹如雷鸣。
  楼船底部的数十名桨手齐齐发力,庞大的船身猛地加速,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撞向走舸。
  “转舵!躲开!”文聘嘶吼,声音在江风中显得单薄。
  但风浪太大,走舸根本来不及转向。
  “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声在江面上炸开。一艘走舸被楼船坚硬的船首直接撞成两截,木屑横飞。
  船上的守军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江水中。沉重的甲衣瞬间将他们拖向江底,水面上只冒出几个气泡,便再无声息。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外围防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刻钟都没撑住。整整四十名步兵,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便葬身鱼腹。
  文聘所在的走舸堪堪擦着楼船的边缘躲过一劫。他死死咬着牙,眼睁睁看着张武的舰队毫无阻碍地碾过外围,直逼水寨大门。
  “安陆水军,不堪一击。”张武大笑着拍了拍船舷,“刘表那病秧子儿子,怕是已经吓尿裤子了。”
  水寨高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楼船逼近的巨大阴影,已经将整个水寨大门笼罩。江风夹杂着水腥味和敌军的狂呼声,直扑高台,吹得刘琦的衣摆猎猎作响。
  刘琦站在最前方,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栏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面上横冲直撞的庞然大物。
  徐庶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敏锐地落在了刘琦的手上。那双抓着栏杆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已经泛出青白色。
  徐庶心中暗叹。这位大公子虽然有些城府,但毕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楼船蔽江,水贼猖狂,外围防线瞬间崩溃,换作任何一个没打过水战的人,此刻恐生退意。
  “主公,”徐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准备进言,“敌军势大,暂避其锋芒亦是常理。若主公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刘琦嘴里正在快速嘟囔着什么。
  徐庶凑近了些。
  刘琦的声音很低,语速极快,不仅没有丝毫颤抖,反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兴奋。
  “吃水线在第二道横木……江水流速不快……距离寨门还有五十步……内湾宽度刚好够三艘并排……”
  徐庶愣住了。
  刘琦根本不是在害怕,他是在计算敌船的吃水深度和水寨内湾的距离。
  “再近点……”刘琦死死盯着张武的旗舰,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再近点,老子要连船带人一起吞了。”
  徐庶默默把到了嘴边的安慰咽了回去。他后退半步,重新站定,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位主公,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包天。
  张武的旗舰一马当先,距离水寨大门仅剩三十步。
  水贼们站在船头,挥舞着刀枪,污言秽语顺着江风清晰地刮进水寨。
  “撞碎寨门!活捉刘琦!”
  张武拔出环首刀,直指前方紧闭的水寨大门,狂吼道:“给老子冲!”
  楼船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庞大的船身带起巨大的水浪,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水寨大门连同两旁的木栅栏彻底碾碎。
  高台上,刘琦停止了敲击栏杆。
  “就是现在。”刘琦猛地转头,厉声喝道,“黄老将军,断他帅旗!”
  一直沉默站在后方的黄忠,闻声跨前一步。
  他没有答话,只是反手从背上抽出一支特制的狼牙箭,搭在随身那把硬弓上。
  弓弦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瞬间被拉如满月。
  黄忠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敌军主桅帅旗上。他微微调整了弓身,算准了江风的风向和楼船的移动速度。
  “嗖——”
  箭矢如流星赶月,撕裂江风。
  张武正举刀狂笑,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他愕然抬头。
  那根足有儿臂粗的系旗绳索,被一箭精准射断。巨大的“张”字帅旗失去了牵引,在半空中无力地卷成一团,轰然砸落在甲板上,扬起一阵灰尘。
  水贼的狂呼声戛然而止。
  冲锋的节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楼船上的桨手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船速猛地一降。
  “慌什么!给我继续冲!”张武惊怒交加,一脚踹翻了旁边发愣的水贼。
  就在敌军阵脚微乱的这一瞬,刘琦猛地挥手。
  “开寨门!告诉弟兄们,给我往后跑,喊得越惨越好!”
  “吱呀——”
  沉重的水寨大门被守军从内侧快速拉开,露出后面狭窄的内湾水域。
  寨墙上的守军按照军令,丢下几面残破的旗帜,连滚带爬地往水寨深处逃去,嘴里还发出惊恐的呼喊。
  “顶不住了!快跑啊!”
  “大公子跑了!”
  张武看着洞开的寨门和溃逃的守军,眼中的惊疑瞬间被狂喜取代。
  外围防线不堪一击,帅旗一断守军便彻底崩溃,这一切在他看来再合理不过。
  “哈哈哈!刘表小儿,果然是个草包!”张武一刀砍在船舷上,“传令,三船并进,给老子挤进去!谁先抓到刘琦,赏金百两!”
  三艘庞大的楼船在张武的催促下,仗着体型优势,不顾一切地并排冲向水寨大门。
  宽阔的江面瞬间收窄,三艘楼船巨大的船身挤入水寨内湾,船舷之间不时发生摩擦,发出刺耳的木材挤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