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关门打狗
江夏水寨粮营外,夜风卷着江潮的湿冷腥气,吹得辕门上的灯笼忽明忽暗。
几十道黑影借着拒马和芦苇荡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守卫看似松懈的营口。
领头的叛军军侯反握着环首刀,死死盯着营门前靠着木栅打盹的两个守卒。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猛地一挥手。
身后的死士如饿狼般扑上,利索地捂嘴、抹脖子,将两具尸体拖入暗处。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冲进去,点火!”军侯压低声音嘶吼,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贪婪。只要烧了江夏的粮草,襄阳那边许诺的官职和赏金便唾手可得。
百余名叛军举着火把,如潮水般涌入粮营。入眼处,一座座堆积如山的草垛在夜色中轮廓分明,散发着干草特有的气味。
“烧!一垛也别留下!”
十几支火把被狠狠掷向草垛。
火苗舔舐着干草,却只腾起一阵呛人的浓烟。夜风一吹,火势不仅没有蔓延,反而有熄灭的迹象。
军侯眉头一拧,快步上前,一刀劈开半燃的草垛。
“哗啦”一声,干草伪装下,大股大股的黄沙夹杂着湿土倾泻而出,瞬间将刚燃起的火苗彻底扑灭。
军侯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不信邪地又冲向旁边的一个草垛,挥刀连砍。
依旧是满地的黄沙。
整个粮营,根本没有一粒粮食!
“假的……全是沙土!”军侯猛地转头,凄厉地大喊,“中计了!撤!快撤出去!”
话音未落,水寨四周的黑暗中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梆子声。
“嘭嘭嘭——”
无数火把如繁星般在粮营外围齐齐亮起,瞬间将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火光刺得叛军睁不开眼,阵型顿时大乱。
正前方的营门处,文聘顶盔贯甲,手持长枪,如铁塔般堵住了退路。在他身侧,黄忠倒提大刀,目光冷厉地扫视着营内的叛军,犹如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两队精锐甲士从暗处涌出,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将粮营的所有出口封锁得水泄不通。弓弩手早已在拒马后列阵,锋利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直指营内。
退路被彻底切断。
叛军军侯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伏兵,知道今日已是死局。他咬破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举起环首刀,指着文聘怒吼:“文仲业!你受蔡将军厚恩,竟敢背叛襄阳!刘琦小儿意图造反,诸位兄弟,随我杀出去,回襄阳领赏!”
他试图用襄阳的威势裹挟部下,率先合身扑向防线。
“杀!”十几个死忠跟着他咆哮,举刀冲向盾阵。
文聘站在原地,连枪都没有抬,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困兽。
“造反?”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营中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粮营侧面的高台上,刘琦披着一身冰冷的铁甲,双手撑着栏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夜风吹得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看着底下那些面露惊惶的叛军,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悲愤:“我刘琦自问待尔等不薄,军饷未曾短缺半文,冬衣也是紧着水寨先发。诸位兄弟,今日何故负我?!”
这番话情真意切,几个本就是被裹挟的叛卒手一抖,兵器险些掉在地上。他们面面相觑,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叛军军侯见军心动摇,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了一个退缩的士卒,嘶吼道:“别听他蛊惑!蔡将军有令,斩刘琦者赏千金!杀!”
他带着十几个死忠,疯狂地撞向盾阵。长矛刺出,几名死忠惨叫倒地,但军侯依然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高台上,刘琦眼中的痛心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个还在叫嚣的军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放箭。”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劝降,也没有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
刘琦猛地挥下右手。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正在冲击防线的叛军核心。
冲在最前面的军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十几支长箭贯穿了胸腹,整个人如破麻袋般被钉死在地上,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出。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死忠也瞬间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残存的叛军看着主将惨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啷”声响成一片,几十人纷纷丢弃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泥水里,抖如筛糠:“公子饶命!我等愿降!”
文聘站在盾阵前,看着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公子,握着枪杆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没有妇人之仁,没有优柔寡断,连那番痛心疾首的质问,也不过是为了瓦解叛军斗志的手段。一旦确认对方死不悔改,杀伐之果断,令人心惊。
文聘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最后一丝对襄阳旧情的顾虑,随着这轮箭雨彻底烟消云散。
这样的主君,才值得他文仲业把命卖出去。
水寨里的火把依旧通明,风里尽是浓烈的血腥味。
降卒被卸去甲胄,反绑着双手押送下去。士兵们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收缴散落的兵器。
刘琦走下高台,靴子踩在泥泞的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公子。”文聘迎上前来,抱拳行礼,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叛乱已平。连同交战战死和刚才处决的死忠,共计折损百人。水寨其余兵马,已全部稳住。”
刘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江夏原本两千九百八十人的兵力,经此一役,去了一百个隐患,剩下的两千八百八十人,才算是真正能握在手里的刀。
“受伤的兄弟,抚恤给足。这些叛卒的尸首,找个地方埋了,别留着生疫病。”刘琦随口吩咐着。
文聘应下,转身走向那具被射成刺猬的军侯尸体。他亲自蹲下身,在尸体的贴身衣物里摸索了片刻。
很快,他的手顿住了。
文聘从尸体的怀里扯出一块染血的绢帛,展开快速扫了两眼,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刘琦面前,双手将那封密信呈上。
“公子,从贼首身上搜出来的。”文聘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蔡瑁的手段,比我们想的还要毒。”
刘琦接过绢帛,借着火光看去。夜风吹过,绢帛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