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安置流民
  火把的光影在绢帛上剧烈跳动。
  刘琦盯着那几行染血的字迹,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蔡瑁的指令写得很直白:断绝江夏粮道,联络张武余部,若局势失控,可暗中引江东水军入局。
  为了把他这个长公子困死在江夏,襄阳那位镇南将军连引狼入室的招数都用上了。
  刘琦将绢帛扔进火盆,看着它在火苗中卷曲、焦黑。他转头看向案几另一侧的诸葛亮,将厚厚一摞从水寨抄家得来的钱粮账册直接推了过去。
  “先生,蔡瑁连江东都敢招惹,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刘琦语气平缓,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冷硬,“城外那几万流民,加上水寨抄出来的底子,全交给你。”
  诸葛亮伸手按住账册,目光扫过上面杂乱无章的记录。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抬眼看向刘琦:“大公子可知,三万流民每日耗粮几何?若只是开仓放粮,不出半月,江夏便会断炊。届时无须蔡瑁动手,民变便能毁了这城池。”
  “所以我才找先生。”刘琦身子前倾,盯着诸葛亮,“我不养闲人,也不要善人的虚名。三天,我要这三万人不再是流民,而是江夏的墙和刀。”
  诸葛亮微微颔首,眼神中透出一丝严苛的清明:“流民无序,聚则生变。亮需便宜行事之权。按籍贯、手艺重新编户,以工代赈。不从调度者,断粮;聚众闹事者,斩。”
  “江夏的规矩,先生定了算。”刘琦站起身,拍了拍手,“恶人我来做,粮食先生管。放手去干。”
  建安十二年冬,第五日。江夏城外荒地。
  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原本乱糟糟的流民营地,此刻竟奇迹般地井然有序。
  诸葛亮展现出了恐怖的内政效率。仅仅三天,几万流民就被扒拉得清清楚楚。青壮分流去修缮城墙,老弱妇孺负责生火造饭,铁匠木匠被单独编营打造军械。五百名被挑选出来的屯田兵正喊着号子,将夯土和碎石填入城墙的破损处。
  规矩简单粗暴:干活才有饭吃,干得好才有肉末。
  刘琦披着厚重的狐白裘,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肉汤,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营造场上。
  “大公子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刘琦走到一段刚夯好的土墙前,将热汤递给一个冻得双手开裂的老丈。
  “老丈,喝口热的。”刘琦顺手替老丈拉了拉单薄的衣领,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墙修结实了,贼兵就进不来,咱们才有活路。”
  老丈捧着陶碗,眼眶通红,颤巍巍地就要下跪:“大公子活命之恩,小老儿……”
  刘琦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人扶住:“留着力气夯土,江夏不兴这个。只要我刘琦在江夏一天,只要你们肯出力,就绝不让你们饿死在风雪里。”
  四周的流民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麻木渐渐被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取代。干活的号子声猛地拔高了一截。
  刘琦直起身,余光瞥见远处高台上正核对名册的诸葛亮。孔明拿着竹简,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各营的进度,连半点粮食的损耗都不放过。
  刘琦搓了搓冻僵的手,暗自咋舌。这以工代赈的手段,把流民的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得干干净净,偏偏百姓还感恩戴德。这算计人心的本事,比自己狠多了。
  城外另一侧的招募点,气氛却截然不同。
  “砰”的一声闷响,一个魁梧的汉子被重重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魏延光着膀子,精壮的上身在寒风中冒着热气。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几个鼻青脸肿的游侠。
  “军营有军营的规矩!让你们卯时操练,你们睡到辰时。怎么,觉得江夏的刀不利?”魏延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在风雪中回荡。
  地上那个领头的游侠吐出一口血水,咬牙道:“老子们在绿林里自由惯了,凭什么受你这鸟气!弟兄们,咱们走!”
  “走?”魏延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那游侠猛地跃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直刺魏延腹部。
  魏延不退反进,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脆响,短刀落地。紧接着,魏延右膝重重顶在游侠胸口,将他整个人砸回雪地里。
  另外几个刺头见状,怒吼着扑上来。魏延连躲都懒得躲,拳拳到肉,不过几息功夫,便将这几个自恃武勇的游侠全部按在雪地里摩擦。
  魏延对着趴在地上的刺头啐了一口,环视四周噤若寒蝉的八百名新募青壮:“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江夏撒野?以后跟着老子,守规矩,包你们吃肉!不守规矩,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
  人群中鸦雀无声,再没人敢对这个煞神有半点不敬。
  百步之外的避风处,刘琦靠在马车旁,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葵花籽,磕得津津有味。
  “文将军,你看文长这练兵的法子如何?”刘琦吐出瓜子壳,随口问道。
  站在一旁的文聘看着魏延那粗暴的手段,眉头微皱,但还是中肯地答道:“流民中多有桀骜之徒,不用重典压不住。魏延虽粗鄙,却能迅速立威,是带兵的料。只是这般折辱,怕是难以收心。”
  “咱们江夏现在缺的不是谦谦君子,是能咬死人的恶犬。”刘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文长这性子,正好对付那些不讲理的刺头。只要他能把这八百人练成敢死之士,我管他用什么手段。”
  风雪骤然加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刘琦紧了紧大氅,正准备登车回府。江夏的城防正在稳固,兵源也在扩充,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就在这时,地平线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撕裂了风雪的呼啸,由远及近。
  一匹驿马疯狂地冲向江夏城门。马匹的口鼻喷出大团白沫,显然已经跑到了极限。马背上的骑士浑身裹满冰碴,身子摇摇欲坠,却死死举着一个用黄漆封口的信筒。
  “闪开!八百里加急!”骑士嘶哑的吼声在城门外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