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曹军南下
“把人抬进屋,灌热姜汤,别让他睡死过去。”刘琦一把从那摇摇欲坠的骑士手里抠出黄漆封口的信筒,转头就往城内走。
刘琦没有回后宅,径直带着文聘大步跨入太守府议事厅。
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气。诸葛亮和徐庶已经闻讯赶来,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荆州地图前低声交谈。
见刘琦进来,两人停止交谈,目光齐齐落在他手中那个带着冰雪的信筒上。
刘琦走到案几前,拔出腰间短刀,沿着信筒缝隙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冻脆的黄漆碎裂,掉在青砖上。他抽出里面冻得发硬的帛书,展开扫了两眼。
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和短句,没有连贯的文辞。
“元直先生,你来看看。”刘琦把帛书递给徐庶,“这暗语我看不明白。”
徐庶接过帛书,凑近炭火烤了烤,待那帛书稍微变软,目光便在上面迅速扫过。
只看了三行,徐庶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主公,”徐庶抬起头,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北方急报。曹操在白狼山大破乌桓,蹋顿授首。如今大军已彻底平定北方,正班师回朝。”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文聘上前一步,盯着帛书上的几处标记,急切地问:“先生,信中可提了曹军的粮草调动?班师之后,大军去往何处?”
徐庶指着末尾两行符号:“冀州、青州等地,正大批征调民夫,粮草辎重皆向许都汇聚。规模……不下十万石。且沿途驿站都在加急备马。”
文聘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铁青,常年带兵的他太清楚换言之什么。
“十万石只是先期。”文聘咬着牙,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若按此等规模,曹军集结许都的兵力极为庞大。大军休整、筹备冬衣,根本不需要太久。开春雪一化,道路一通,曹操必下荆州!”
刘琦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敲击起来。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历史的车轮到底还是碾过来了。曹操的刀,已经悬在了荆州的脖子上。他原本还指望乌桓能多拖曹操几个月,现在看来,侥幸心理一点都不能有。
“这还不是最糟的。”徐庶将帛书放在案上,从袖中掏出另一卷极小的绢布,“这是襄阳细作半个时辰前刚送到的暗报。主公,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刘琦停下敲击的手指,目光一凝:“襄阳怎么了?”
“刘荆州……病危。”徐庶吐出这几个字,语气沉重,“据说病情沉重,已经无法视事。蔡瑁以护卫州牧为名,调动中军,全面接管了内城。太医被软禁,府邸周围换上了蔡氏的死士。”
徐庶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襄阳城许进不许出,消息被彻底封死。若非我们的细作买通了运夜香的杂役,这份情报根本送不出来。”
刘琦眼皮猛地一跳。
老爷子快不行了?
虽然穿越过来没多久,但原主对父亲的敬畏和那份血脉相连的复杂情绪,还是让他心里微微一沉。不过,这丝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清醒。
蔡瑁这老狗,断了江夏的粮道还不算,这是准备直接篡权了。一旦刘表咽气,蔡瑁立刘琮为主,第一道军令绝对是把江夏打成叛逆。
诸葛亮一直没说话,此刻他走到悬挂的荆州地图前,手中羽扇轻轻点在襄阳的位置。
“主公请看。”诸葛亮声音平缓,却透着冰冷的现实,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北面,曹操大军开春即至,宛城、新野首当其冲,根本挡不住这等虎狼之师。”
羽扇顺着汉水向下滑动,停在襄阳。
“西面,蔡瑁封锁襄阳,断绝江夏粮草与援军。他现在不打江夏,只是怕背上弑主的恶名。一旦刘荆州大行,蔡瑁随时可能借州牧之名发兵讨伐,甚至直接开城投降曹操,引曹军来剿灭我们。”
羽扇再次移动,顺着长江水路向东一划,重重地点在柴桑。
诸葛亮看向文聘:“仲业将军,东边近日可有动静?”
文聘抱拳,脸色越发难看:“回军师,末将正要禀报。江东孙权的水军,近日频繁在柴桑水域操演。巡江的斥候发现,东吴的艨艟斗舰甚至越过江界,试探我军防线。若非我军水寨严阵以待,他们恐怕已经扑过来了。孙权对江夏,可是做梦都想咬下一块肉来。”
诸葛亮收回羽扇,转过身看着刘琦,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北有曹操泰山压顶,西有蔡瑁断绝生路,东有孙权虎视眈眈。”诸葛亮一字一顿,“江夏孤悬在外,无粮无援,已是死局。”
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文聘手按刀柄,骨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他半生戎马,还从未打过这样四面楚歌的绝望之战。
徐庶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捻着衣袖,似乎在快速推演着什么,但紧锁的眉头说明他也觉得棘手。
刘琦看着地图上那几个代表死亡的箭头,喉结滚了滚。
他猛地跌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声音发颤:“孔明先生,元直先生……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和惊惶:“蔡瑁要绝我,曹操要杀我,连江东都来凑热闹!我这江夏太守,难道只能在这城里等死不成?”
“先生救我!”刘琦身子前倾,目光死死盯着诸葛亮,一副走投无路、惊惶失措的模样。
但他那拢在宽大袖口里的双手,却稳稳地交叠在一起,掌心甚至微微发热。
终于来了。
苟在荆州当个富贵闲人的路彻底断了。历史的车轮压过来,躲是躲不掉的。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长久,就只能把这水搅得天翻地覆。
他知道赤壁之战是唯一的翻盘点,但他不能自己跳出来说去联合孙权,那不叫主公,那叫未卜先知的神棍。他必须让诸葛亮自己把这个战略提出来,并且确信这是唯一的活路。
诸葛亮静静地看着刘琦。
他没有错过刘琦跌坐时那瞬间绷紧的腰背,也没有错过那双看似惊恐、实则连一丝绝望都没有的眼睛。
这位大公子,在试探。
面对这等绝境,刘琦没有提议献城投降曹操以保全性命,也没有叫嚣着立刻点兵去打襄阳找蔡瑁拼命,更没有吓得六神无主只会哭泣。
他在等,等一个能把天捅破的办法。
诸葛亮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神色一肃。他上前一步,手中羽扇猛地指向地图上的柴桑,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刘琦。
“主公若想求生,破局之法唯有一条。”诸葛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掷地有声。
刘琦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按在案几上:“先生快讲!”
诸葛亮迎着刘琦的目光,一字一顿:“就看主公敢不敢把江夏当成诱饵,去钓江东那头猛虎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