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新野求援
江夏太守府议事厅,门槛外寒风呼啸。
孙乾连大氅都没来得及脱,靴子上沾满半干的黄泥,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他嘴唇干裂,眼底全是血丝,一见刘琦便长揖到地。
“大公子!曹军先锋已过淯水,直逼宛城!新野危在旦夕,恳请公子速发救兵!”
刘琦快步走下主位,一把托住孙乾的手臂,顺势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背。
“公祐先生受苦了。”刘琦眉头紧锁,眼眶适时泛起一圈红晕,声音微颤,“玄德叔父待我如亲子,如今新野有难,琦恨不能插翅飞去,替叔父挡下曹军的刀枪!”
孙乾听得心头一热,反手紧紧抓住刘琦的袖口:“公子仁孝!皇叔在新野兵微将寡,粮草不济。若江夏能出精兵一万,再拨粮草十万斛,新野防线便可稳如泰山!”
刘琦脸上的悲切僵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转身重重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火盆前,伸手烤着火。
“公祐先生,你有所不知啊。”刘琦盯着跳动的炭火,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襄阳那边,蔡瑁已经断了江夏的粮道。我这太守府的库房里,如今连耗子都快饿死了。”
孙乾愣在原地,急道:“公子,江夏富庶,怎会……”
“富庶那是以前。”刘琦打断他,转过身,苦笑着摊开双手,“水寨要修,城防要补,几千张嘴天天要吃饭。我连自己的亲卫都减了半月口粮,拿什么去救新野?”
孙乾脸色煞白,上前一步:“公子!皇叔与您同宗同源,昔日襄阳城内,若非皇叔力保,公子安有今日?如今唇亡齿寒,若新野一破,曹军铁骑顺势南下,江夏岂能独善其身?”
这番话连消带打,既讲情分,又摆利害。
刘琦垂下眼帘,手指在腰间的玉佩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空手套白狼?想得倒美。
“先生说得对,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懂。”刘琦抬起头,满脸诚恳,“只要有粮,我亲自提刀去新野给叔父站岗。可现在实在无粮,将士们饿着肚子,连刀都举不起来,去了也是给曹军送人头啊。”
孙乾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句话也反驳不出。
议事厅内陷入死寂,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劈啪”的轻响。
一直坐在侧席默默烹茶的诸葛亮,此时放下了手中的陶盏。
“公祐先生。”诸葛亮摇了摇羽扇,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新野城小墙矮,无险可守。曹军大军压境,死守新野,不过是玉石俱焚。”
孙乾猛地转头,怒视诸葛亮:“孔明先生此言何意?难道要皇叔弃城而逃?”
“非也。”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羽扇轻轻点在汉水一带,“新野的根基,不在那几面破城墙,而在百姓。既然江夏缺粮,新野缺兵,不如互通有无。”
孙乾眉头紧皱:“如何互通?”
“将新野的流民与百工匠人,尽数南撤至江夏。”诸葛亮直视孙乾,“江夏有了这些人力,便能开荒屯田、打造军械。有了底气,大公子自然能名正言顺地出兵,牵制曹军侧翼。”
孙乾如遭雷击,连退两步,指着诸葛亮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们这是要挖皇叔的根基!那些百姓和匠人,是皇叔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怎能轻易交出!”
刘琦适时叹了口气,走到孙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祐先生,孔明这话虽直,却是实情。”刘琦语气诚恳,透着推心置腹的意味,“叔父仁义,总不能让江夏的弟兄饿着肚子去送死吧?再说了,百姓留在新野,一旦城破,必遭曹军屠戮。撤到江夏,我刘琦拿命保他们周全。这怎么能叫挖根基?这叫保全元气。”
孙乾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很清楚,新野的兵力根本挡不住曹军的锋芒。如果没有江夏的牵制,刘备连撤退的时间都没有。
可交出人口和工匠,刘备在荆州北部的经营就等于毁了一半。
刘琦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若无此条件,江夏确实无力出兵。”刘琦补了最后一句,语气轻缓,却把后路封得死死的。
孙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颓然。
“好……”孙乾咬着牙,声音沙哑,“我代表皇叔答应公子。新野的流民与匠人,分批南下。但江夏的兵马,必须在三日内拔营,进逼汉水!”
刘琦立刻换上了一副肃然的面孔,双手抱拳:“先生放心!只要人一到,我刘琦绝不含糊!”
孙乾连一口热茶都没喝,便匆匆告辞,满头大汗地跨出议事厅,翻身上马,消失在寒风中。
直到马蹄声远去,侧室的厚重布帘才被掀开。
徐庶背着手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孔明啊孔明,你这敲骨吸髓的本事,倒是深得公子真传。”徐庶走到火盆边,搓了搓手,“玄德公若是知道你几句话就把他的家底掏空了一半,怕是要气得吐血。”
诸葛亮重新坐回席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元直此言差矣。亮这是在帮皇叔减轻后勤压力。”诸葛亮抿了一口茶,“新野弹丸之地,养不起那么多人。交由江夏安置,既全了皇叔的仁义之名,又换来了江夏的援军,此乃双赢。”
刘琦听得直乐,指着诸葛亮笑道:“先生这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不过这买卖做得值,有了那些匠人,咱们的水寨和军械就不愁没人弄了。”
徐庶却没有跟着笑。
他收起脸上的调侃,从袖中抽出一卷密封的竹简,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公子,孔明,先别急着高兴。”徐庶将竹简递给刘琦,“这是刚从北方截获的绝密军情。咱们之前预估错了。”
刘琦接过竹简,挑开泥封,展开扫了两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诸葛亮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茶盏:“元直,出了何事?”
“曹军先锋,不是夏侯惇。”徐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沉重,“是虎豹骑。”
议事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连火盆里跳动的炭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刘琦盯着竹简上那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击着。
虎豹骑。曹操麾下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历次大战中专门用来撕裂敌军防线的绞肉机。
“难怪曹军推进得这么快。”刘琦将竹简扔在桌上,冷笑了一声,“曹孟德这是连试探都省了,直接拿最硬的刀来切咱们的脖子。”